梦幻西游

再表唐僧师徒息了水火,和合龟蛇,一路东回,更无阻滞。不觉又是秋色凋零,寒威凛然。师徒们冲风冒冷,夜住晓行,只为经担随身。顾不得千辛万苦。一日,正行着,只见彤云密布,瑞雪纷飘。唐僧叫一声:“徒弟呀,你看空中雪花渐渐飘落,此去前途是何处地方,我们离赤炎岭多少路程了?”行者道:“师父,来时走一程,问一程,盖为灵山不知多少路,如今走回头路,料着走一程近一程,何须担忧。”三藏道:“悟空,不是这等说。我们如今走的路,前不巴村,后不巴店,雪又渐大,你看那前面树林深处,且歇下经担,避一时再走。’省者道:“师父,雪比不得雨湿淋漓,冒雪还走的。”三藏依言,乃冒雪赶着马垛前行。八戒猛然笑将起来,沙僧道:“二哥,你笑怎的?”八戒道:“我看师父冒雪前行,那嘴唇儿动动的,似做雪诗之意。向日吟冬至诗,惹了妖怪。如今又想雪诗,只恐又勾引出古怪来。”沙僧道:“二哥,师父或者无此意,你却又生出一种狐疑心。”行者道:“你岂止一种狐疑心,还有两种儿心哩。”沙僧问道:“大师兄,二哥却还有两种何心?”行者道:“他见师父嘴动,不恭恭敬敬听;师父开口,或是师父教导徒弟好言语未可知。乃发长笑,这叫做一种慢师心。却又提起往日冬至吟诗惹妖怪,而今说勾引甚么古怪,这叫做一种妄诞心。我想日前取经,说我动机变心,不如他老实心;如今这几种心,不见甚么老实也。”三藏道:“八戒既动了狐疑心,我便除了他疑吧。”行者问道:“八戒怎么与他除疑?”三藏道:“且到那树林少歇,莫要苦苦冒雪前走。”行者依言,乃进入深林歇下经担。果然林密遮风,摭的些风雪。
却说赤蛇与灵龟老妖,他两个虽未抢得真经,却也沾了真经神异。又遇着金蝉子化现的真经,虽说假化,总属道理提明了他。他两个配合阴阳,躲入深谷修真,不复喷热吐冷,把赤炎洞小妖多叫散了。这小妖内有一个得了蛇妖毒焰的名为蚖蛇,又叫着晰蜴。这小妖没处去向,却走到这黑树林间住下,不提。
且说三藏师徒歇着经担,吟诗咏雪。师徒们说一回,咏一回。八戒道:“师父只是好吟诗,误了路程。徒弟看这路,似来时黑松林遇着妖怪女子的地界。”三藏听得,惊了一吓道:“悟空,挑着担子走吧。”行者道:“当初来时,过了黑松林便是镇海寺。如今镇海寺未曾到,那里就是黑松林?若是到了镇海寺,只恐那寺中长老,要迎接我等吃他一顿饱斋哩。”这八戒只听得一顿饱斋,即忙挑起经担便走,那雪渐渐微小,师徒们欣然上路。
却说这蚖妖在林子里,冷冷清清,没有岩洞,存身不祝因听着他师徒说黑松林镇海寺,乃想起:“当初有两个结义弟兄,一个叫做蝮子怪,一个名唤蝎小妖。只因我踉了赤花老妖相别多年,近闻地两个在黑松林居住,不免顺着风雪到那林中,寻我这两个弟兄。正是同锅儿吃饭,打伴儿修行,也强如在此只身独自。”这蚖妖,果然顺着风雪刮到黑松林。那里有个蝮妖?尽是一派树林丛杂,没处找寻。这蚖妖腹内饥饿,在那雪树林中凄凄惶惶。却好一个小虺儿游出树根底来,见了蚖妖说道:“天寒地冻,你如何不在深崖藏躲?”蚖妖答道:“我只因跟随着赤炎花蛇,故此不畏寒冷。你如何也冒雪出来?”虺妖道:“我奉洞王差遣,打探事的。”蚖妖道:“你洞主何人,打探何事?”虺妖道:“我洞中有两个大王,一个叫做蝮大王,一个叫做蝎大王。只因洞近镇海寺,常时听得寺中和尚说:‘狗年有唐僧师徒四众往西天取经,路过此处,收了女妖怪,救了一寺僧人。’闻得他取了真经,将次回来,要差人远接。我洞主听了,思量要夺他经担,以求长生不老。故此每日差我等打探。”蚖妖听了,便道:“我当年有两个结义兄弟,正是蝮、蝎二妖。闻得他正在这林中居住,不知可是你大王?”虺妖道:“我便引你到洞中认他一认。”蚖妖道:“你大王要知唐僧消息,我尽晓得。烦你引进一引进。”小虺乃引着蚖妖,出了深林,过了小洞,一座石山,山中微微一洞。但见:
乱石参差,玄崖险峻。青苔点点藏深雪,绿藓茸茸耐岁寒。洞外有曲径幽芳,洞里有山泉滴沥。薜萝深处,不闻鸟雀飞鸣,溪壑丛中,时见豗蛇来往。
蚖妖到得洞前,小虺入报。蝮、蝎望见,忙迎入洞中。彼此不是那原形旧体,都变了精怪身躯、两下叙了些寒温,便询问来历。蚖妖便把赤炎岭龟、蛇抢经,被和尚诱哄的情由说出。蝎妖笑道:“你那蛇老洞主,虽说喷热责人,就不该让了他过岭。你既饶了他,他便不饶你。”蚖妖道:“让他过岭,原为取他经的。”蝮子妖道:“我们如今不取他的经了,只算计那和尚与你洞主报仇吧。有经无经,再作计较。”蚖妖道:“取经和尚进了寺门,便有僧人防护。须是乘他未到,先设一计,或抢夺他经担,或毒害他性命方好。”蝎妖道:“我有一计,管教经担、僧人俱入我圈套。我们就变作镇海寺长老差来迎接他的,必然替他挑着经担。那时却从小路拐他到洞来,要经,要和尚,都在于我。此计如何?”众妖道:“此计甚好。”
不说蝎妖定计,且说金蝉子同金蝉子变全真保护了真经,两个复了原形,在三藏们前途行走。正到黑松林内,偶见了蚖妖虺怪,乃忖道:“天寒地冻。虫蚁入蛰。怎么这蚖蛇外游,莫非是取经僧们,又引惹出异怪来了?”这金蝉子神通灵异,就变个小虺,随他游入洞中。众妖不疑,说许多抢经担害和尚的计较。他听得忙出洞复了原身,与金蝉子说知。金蝉子道:“真经万无与妖魔算去之理;只怕他假变和尚迎接唐僧,引他到洞,把毒气伤害了他。不若先将此情与唐僧说明,好教他防备。”金蝉子道:“此事若先向唐僧说明,那孙行者知妖怪毒害他师,使出神通本事,定然把妖精性命送了。我等出家人不伤生命,只要保护经文,当以方便为主。不如我同你假做取经回来僧人,待那妖精来接,跟他洞来,我等敲动木鱼。这木鱼声响,万邪自避。那妖精必然远走。”
金蝉子依言。他两个就变了唐僧同行者向正路走来。那蝮、蝎两妖,带着蚖妖,果然向正路迎来。见了假唐僧、行者,蚖妖认得说道:“这来的就是唐僧师徒。”两个蝮蝎妖,假变了寺僧上前迎着道:“二位师父,可是灵山取经回来的?”假唐僧故意答道:“正是,正是。”妖精道:“我乃镇海寺长老差来远接圣僧的小和尚。我长老向年多蒙圣僧老爷除妖灭怪,保全了本寺僧人。闻得人说,老爷们目下回来,差我们远来迎接,老爷经担在那里?把与这后生挑了,我等引路,抄近路到寺。我长老已备下斋供,等候了几日也。”假唐僧道:“我们经担在后,因风雪行慢。”妖精道:“须是等了来,与后生挑着,省老爷高徒之力,也见我长老远接之意。”假唐僧道:“不必等候,料我先行,他们自然跟来。”妖怪依言,领着假唐僧抄小路儿走。未曾走了一二里路,那金蝉子便抽中取出木鱼儿来,连敲了几下。那声响处,善信正人听了,清清亮亮,生出一点恭敬心来;若是妖邪,一闻声响,即便消散如东风解冻,烈日融冰。这妖精闻声远避,丢了二人飞走到洞中。
那蝮子妖说道:“取经的和尚,利害,利害。怪道赤炎岭龟蛇老长被他愚弄,我等神通也不小,怎么听了他那梆子声,就如轰雷聒耳,不觉的惊魂丧胆?”蝎妖道:“如今也休想引他到洞,只待寺僧迎接他来,待他们夜宿之时,那梆子不敲,和尚睡着,我等悄悄偷了他经担包柜来洞便了。”蚖妖道:“他若敲着梆子找到洞中,你我怕梆子,依旧要还他。”蝎妖道:“这事在我,他若知道找寻洞来,我自有毒气烟火喷起,料他不敢近洞。”按下众妖计较偷经不题。
且说三藏同徒弟冒雪前行。忽听得木鱼声响,三藏道:“悟空,是那里木鱼声?想是庵观寺院,或是善信人家,有斋化一顿充饥,只恐是来时的镇海禅林了。”行者歇下经担,跳在半空,四下里一看,那里有个寺院,也没人家。乃下地来向三藏道:“师父,一时误听了,不是风生林内作响,定是樵子伐木声来,错听了作木鱼儿。这四处并没个人家寺院。”三藏道:“真真古怪。分明是木鱼声响,想是我心意在诵念经咒,故此把往日情景生来。”行者道:“师父,见的正是。”八戒道:“师父又说哑谜儿了。怎么今日的耳朵响声,说甚么往日的情景?”三藏道;“八戒,你那里知心念不空,涉诸影响。”八戒道;“徒弟这时只知道用力气磨肩头挑经担;饥饿了,化斋饭,尽着撑。甚么心念不空,涉诸影响,其实不明白,没悟性。望师父老老实实、明明白白教导徒弟两句地。后来若是遇着那磨牙吊嘴,讲道谈禅的,徒弟也答应他两句儿,也见是师父门中出来的徒弟。”三藏道:“悟能如今雪中要挑担子赶程途,那里是讲道理,误工夫的。”八戒道:“师父空导赶马垛,徒弟费力挑经担。你便一面走,一面说;徒弟一面挑,一面听,却也散散心,不觉的劳苦。”三藏道:“徒弟,我若说着,你便听着,这便是你心念不空了。”八戒笑道:“还不明白,师父老实说吧。”三藏道:“徒弟,你挑着走,我有两句儿说与你听就是了。”八戒乃挑着经担,侧着耳朵,两只眼看着师父。只见三藏跟在马后,一面赶着,一面说道:“心念本虚灵,色相何有形。心念何尝空,真找自不漏。”
三藏说毕,八戒听了道:“师父,我也听见木鱼儿响也。”行者、沙僧笑道:“师父,这会子徒弟也分明听得几声木鱼儿响,料必风送远声,定是前后左右有庵观寺院人家,我们上前紧走一步。”
却说当时三藏们来时,过了比丘国外,走了几重高山峻岭。黑松林遇着妖精女子,背到镇海禅林,费了行者万千精力,平复了妖精,救济了寺僧性命。这寺中长老,无一个不感戴取经僧众。知道三藏们取经回家,逐日轮流差人远远打探消息。这日,两个沙弥出寺五六里探听,只闻得梆子响。乃说道:“听得梆子声,却不是我寺中的。梆子声音洪亮,多是取经圣僧来了。”两个沙弥笑欣欣迎上前来,却是金蝉子同金蝉子。他两个敲木鱼吓妖精,见了沙弥乃问道:“小沙弥,何处去的,莫不是迎接唐僧的么?”沙弥道:“老爷,我两个正是来讨信息的。老爷若是取经回来的,请到我寺里去。”金蝉子道:“我两个不是,乃过路的。那取经的僧人,也在后面来了。”沙弥听了此信,急转到寺,报与长老说:“取经的老爷离寺不远。”长老听得,遂撞起钟来。
各房僧众上殿问道:“老师父,今日非朔望,不接上司官府,鸣钟何故?”长道人:“往年取经的圣僧,今日回来了。一则感他往日救济山门,灭了妖精女子。一则闻他取了灵山大藏真经,此经功德不可思议:大则见性明心,参禅悟道;小则济幽拔苦,释罪消灾。善男信女,也当诵持。况我等出家人,经乃本领,安可不请求检阅,或是抄写,或是留贮,永为一寺之宝。汝等一房,须是派一个僧人,俱要香花彩幡鼓乐,到十里外路上迎接。”众僧听了,各各依从。一时就备了香幡鼓乐,齐齐出了寺门,望西大路来迎接唐僧。
镇海寺众增,香幡鼓乐,十里外迎接唐僧。远远望见三藏师徒从西走来,师父跟着马垛,徒弟挑着经担。道路奔驰,形容樵悴,不似往年体面。众僧便有几分炎凉怠慢,有的说:“上国圣僧,当行跪接。”有的说:“过往僧人,非僧录住持,只好拱手相迎。”你长我短,正参差不前。不防金蝉子敲木鱼吓走了妖精,也随路跟着三藏师徒,在那十里远山见众僧纷纷计议,乃察探得知情由,便想道:“这众僧傲慢至此。古语说的好:‘轩车清尘,则人让路;毁冠囚首,则人不让席。’据他们说,若是唐僧做个体面势头来,他便跪接拜迎。只如今见他师徒道路辛苦,似有狼狈行色,便情意懈担你便是不尊重唐僧师徒也罢了;难道佛爷真经到此,你一个释门弟子见了,不拜跪迎接之礼?我如今怎么齐的这众僧敬恭之心?欲待要假变长老,教导他们跪接,既涉了虚幻,欲待要变些仪从,与唐僧装个威势,又非事体;我只动众僧一点敬畏的心吧。”乃隐身向前,向那经担上吹了一口气。只见那柜上金光万道,直冲在空中,现出一位金甲神人。怎生威仪: 金盔金甲亮空空,赤眼未缨辉日光。 脚踏花靴龙嵌口,腰悬宝带玉雕妆。
众僧一见了经柜上放出金光,空中现出神人,他齐齐跪拜在地道:“镇海寺众僧禀上大唐圣僧老爷:僧等奉住持长老差来远接。”鼓乐响动,三藏慰劳。僧众各人凛凛摆班导引,离寺一里多路,只见长老同着两个小沙弥也执着炉香迎候。三藏师徒到得山门,众僧齐把经担抬入正殿当中供着。长老众僧过来,一班班先拜了真经,次后与唐僧师徒叙礼。
长老便开口问道:“圣僧老师,向年从此上灵山,如何今日方回?”三藏便把路远遇怪,费了工夫,略说几句,却问道:“我弟子当年过此,上刹甚是荒凉,如今盖造的这等整齐。向日有几位喇嘛僧人,今日都不见;便是众位师父,俱堂堂闲雅,不似往年体貌。香幡鼓乐,件件皆精,想都是老师父功德。”长老欠身答道:“老师父当年到此时,小僧尚居闲散众中。这寺荒凉,皆因这山中多有妖邪、强寇,被他们作践倾颓。自从老师父高徒降妖捉怪,扫灭了强寇,把地方宁静了,远近施主发心盖造,招集各房众增。蒙本郡首府说我弟子功行优长,立我做个住持,总理寺事。日前有两位行脚游方僧道过此,说曾往西山来,遇见老师父们取了真经回国,计日到此。所以弟子思念往年老师父功德,率众迎候。真是山门有幸。复蒙老师父大驾光临,得遇真经宝藏,使弟子们见闻,永为僧家传诵。”
当下齐备斋供,敬奉三藏师徒。一面普请十方善男信女,修建道场,尊三藏为首座。老和尚便要拆开经柜包担,请出真经与众僧持念;又叫能书写的僧人,备了纸张誊写。三藏欣然从允。只见行者对三藏道:“师父,我等上灵山求取真经,原非依路与僧人诵念的。国度众多,道途遥远,寺院无限。若到一处,诵念拆开一番,可不费了工夫,延挨时日。况且妖魔觊觎宝卷,僧众仰慕真经,万一拆封散失毁坏了,是谁之过?依弟子之意,只当使寺僧香花供养,依长老建一日道场,赶我们路程,莫要拆封抄写诵念为上。”八戒道:“师兄,你只是多心。长老要抄写课涌,普请十方善信,方才做道常我们不但有几日饱斋,便是村斋钱钞也多得几贯,补补这身上破袄。古语说的:在家闲是闲。”沙僧道:“二师兄,你只想要吃斋,又动了钱钞利心,那里是出家人的意念?”八戒道:“千里求官只为嘴。我们万里求经,只为斋。”三藏道:“徒弟,休乱讲。悟空也说的是。”乃向长老说:“我弟子有一句话与老师说:我等取经年久,道路远长。一则怕延挨时日,一则经文上有如来印封,不敢轻易开拆。就是启建道场,庆贺真经,也不消得。况我弟子功行浅薄,怎敢便居首座?”长道人:“众僧有缘恭逢至宝,从来闻得真经到处,人天利益,灾害不侵,岂敢亵慢。启建道场,不但本寺僧众一点恭敬之心,亦是众信发心布施,瞻仰老师父中华圣僧道德高重,灵山会上亲见如来,传与真经。若肯俯从,等居首座,开导愚迷,无量功德。”三藏力辞.那长老再三苦请。三藏只得依从,启建道场不提。
且说离寺十里多路,有一庵,名如意庵。庭中有一僧,叫做脱凡和尚。这和尚蓄积饶多,享用丰厚。家下养着几个徒弟,道人专一只迎奉富室户,饮酒游乐。只见他一个出家人,做的是俗家事,便招出一宗大孽怪事。庵后领着一山,山中一个多年狐狸,能识人性,变化多般。一日,脱凡和尚同富家子游到山中,只见一个妇人,在那山树下啼啼哭哭。富家子见了问道:“娘子何人宅眷,在这空山啼哭,为何?”妇人答道;“妾山后良家妇也。无夫无子,又没娘家,无人养赡,饥饿难存。欲跟随他人,又恐失了妇节,故此在此空山欲寻个自荆”富家子听了道:“娘子,听你说来,也是个节义的了。何不剃了青丝细发,出家做一个尼姑,投入庵门,自有善信人家供奉你。何必寻死,可惜了残生。”妇人道:“好便好,我那里去投奔庵门?”富家子乃向脱凡和尚耳边,如此如此。脱凡听了,便说:“女善人,若是肯出家,便是我庵中也容留得你。”妇人道;“长老师父,你是个男僧,我是个妇女,怎么同住得一庵?”脱凡道:“这也无妨,我庵中左右前后闲房空屋尽多,便是隔开了一宅分为两院,有何不可?”富家子你一言我一语,齐声劝好。这妇人遂止了啼哭,向众人拜了;又向脱凡深深拜了两拜道:“多谢师父美意。”众人一齐笑欣欣叫;“娘子果是真心,可跟我们到庵来。”那妖精扭扭捏捏,随着众人走入庵来。这富家子原携得有酒肴,摆在庵中。叫妇人坐饮,同叙到夜。脱凡收拾了一个空房,铺了床帐,把妇人安住在里。众人说:“今日权且安下,另日待我等与娘子被剃,再寻一两个女伴,与你同祝一应用度,众家自供给与你。”妇人谢了一谢。这富家子去了。脱凡虽有邪心,却于始初,意还有待。这正是: 为人凡事依天理,怪孽何由作出来。
话说比丘彼岸僧与金蝉子敲木鱼,逼走蚖蛇蝮蝎众妖,叫金蝉子远远去照顾三藏们经担,他却执着木鱼直敲到那妖精洞前。众妖不敢入洞,远避到如意庵的后山来,却遇狐狸变了妇人住在庵中,他的洞内空闲,这众妖存身在里。蝎妖计较说:“我等被唐僧们的梆子声逼,白日料难得他经卷,不如黑夜待唐僧与寺众安息了,去偷他的来。那时他必没处寻我。”众妖计议已定。
却说三藏被长老要拆开经担,叫行者开担,行者不肯。说道:“师父要开徒弟的经担,除非是再上灵山,请下如来的封皮,方才开得。”三藏说:“便不消动悟空的经担,把悟能的经担拆开了吧。”八戒道:“也拆不得。”三藏道:“你的担子如何拆不得?”八戒道:“要拆徒弟的经卷,除非回到东土,进了国门,原封交与师父。那时节凭师父开拆,方见徒弟勤劳,有始有终。”三藏见八戒也不肯,心性越发急躁起来。三藏说;“悟能,你既有说不肯。便把悟净的经担拆开,好歹请出几卷经文,与长老课诵誉写吧。”沙僧道:“师父,我徒弟的担子越发动不得。要动徒弟的担子,除非挑回到中华,交上唐王,那时迎送到个寺院里,但凭师父开拆。”三藏见个个徒弟齐不肯,反到笑将起来,向长老说:“老师,我弟子倒也愿开经担,取出经文,与老师众位眷抄课诵。怎奈小徒齐说不便。他俱不肯、教我也难强也。”长道人:“老师做了主,徒弟怎敢违。比如我和尚专要一宗事,这众僧怎敢违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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