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幻西游

却说沙僧、八戒送了三藏到山下平坦路时已日暮,借一个小舍茅檐下歇了一夜,等候天明。他两个携着禅杖,复回山路,大踏步来挑经担。却遇着昨日送他的小妖,被八戒好语甜言哄过路去。内中也有说:“大王叫探听和尚,如何放他过去?”那小妖道:“让他过去,他必然挑了担包复来。那时报与大王不迟。”众妖依言。半晌,果见行者三人挑着经担飞走前来。小妖忙报与魔王。
只见虎威魔王与狮吼魔王,各顶盔贯甲,手执着大棍,率领许多小妖到得路前,摆开个阵势,高叫:“挑担的和尚,看你这三个丑陋,不中吞吃,只好一顿棍子打死了,赏与小妖们当个点心。早早快把担包丢下,过来领打。”行者三人,正挑着担子走路。猛然见妖魔当前阻路,口中大叫领打,行者笑道:“山下那老儿说妖怪吞吃人,原来不似当年妖怪了,张口便吞。他如今却要先打后商量。”乃放下担子,叫八戒都卸下禅杖,拿在手中;叫沙僧保守着担包,以防小妖乱抢。八戒道:“大师兄,虽然妖魔说狠话,我先前送师父,曾向他说老实话。如今且在再让他老实一番:只恐他以老实相待,依旧放我们,还差小妖护送哩。”行者笑道:“师弟,你也说的是。我且听你如何与妖魔老实说。”八戒乃把禅杖双手攒着,上前打个躬身道:“大王,小僧便是昨日蒙大王说我老实的和尚,又蒙差小妖送个前路的。今复来挑经担,望大王积个阴骘,放过山去。”虎威魔王笑道:“我昨日误信了你老实,放你过去。原来你最不老实,甜言美话,骗我过去。”八戒道:“大王那里见我最不老实?”魔王把狐妖
话说出。八戒道:“事没对证,便是冤屈。”狮吼妖怪道:“有对证的。”乃叫小妖去洞中请了狐妖来。
狐妖听说,心中欢喜,依旧变了个妇人,走到阵里,向狮吼魔王道:“正是这丑和尚了。”行者听得妖精口口只是说丑和尚,乃叫:“八戒,休要说你老实话了,如今只得用我机变心。你何不变个标致睑和尚,他必爱你,放你过去。”八戒道:“要变,大家都变。莫要变一个,他放一个,留一个。到底费工夫。”行者道:“你且先变了,试他何如?”那魔王正叫小妖把那长嘴大耳丑和尚捆上来受用我棍。八戒忙把脸一抹,随变了一个标致俊俏小沙弥。小妖见了,不拿八戒,却去拿行者。那孤妖忙叫:“不是那猴子脸。”小妖道:“不是他,却没有个长嘴大耳的。”狐妖道:“方才在此讲老实话,怎么不见?且住着手,休拿。只怕他会变化,躲在山凹里去。”叫小妖去寻。狮吼魔王道:“老弟,你便与丑和尚有隙,我却不喜吃他。看这俊俏小沙弥,正中我心。”叫小妖:“休要捆他,且等我吞吃他吧。”遂乃丢了棍棒,走近八戒身边,将手来揪八戒。那里知八戒虽缴了钉钯兵器,尚存着降妖灭怪之心。禅杖仍在手中,举起来照魔王当头打去。好魔王侧身躲过,飞入阵里,拿棍来打八戒。这边虎威魔王也举棍来帮,却得行者舞起禅杖,他两对儿厮斗起来。这一场好斗。怎见好斗?但见:
妖魔送虎威,八戒施雄壮。狮吼展嘴唇,行者抡禅杖。这一个金睛暴钻,只要灭妖精;那一个狼牙张口,只要吞和尚。魔王棍打来,使个蟒翻身;和尚杖去迎,出水蚊龙样。两下打斗许多时,这回恼了沙和尚。
行者与八戒斗这两个魔王,看看力弱。沙僧看见了,举起禅杖来帮。那魔王败阵飞走,回洞叫小妖放那和尚们过山去吧。谁想沙僧帮斗,不曾顾的经担,被小妖扛去了八戒的担包。八戒抱怨行者道:“等我求他说老实话,便照本色丑和尚也罢了。却是你又使机变,机变弄的我担包不见面。”行者道:“呆子,你也休怨我。如今只得挑了两包到师父那里去。待我到这山中找你的经担便了。”
八戒依言,与沙僧挑着两担,往大路前走约有五六十里,一个平坦山冈,小小两间茅屋,三藏却歇在屋里。那屋中只得一个老婆子,且又聋瞎。师徒没奈何,只得权住在内,等候行者前来。
却说行者待八戒去后他沿着小路儿,变作沙弥模样,来找妖魔。这山既远,又且深阔,那里去寻妖魔。思量要腾空望个路头,却又被那妖气遮迷,那里看得明白。心里也怨,有机变无处使。忽然一个小妖从深树林中走将出来,行者拿着禅杖,上前一手扯住道:“小妖怪,我不打你。快说,我的经担抢到何处去了?你那魔王叫做甚么名号,住在那个洞内?”小妖看看行者道:“小和尚,料你不敢打我。便是你打我,这灯草棒儿,也不足畏惧。”行者笑道:“你这小妖,说这样大话。我这禅杖,若是你这小妖,禁不得三五下,叫你没个哼哈第二声。”小妖也笑道:“小和尚,你不知我人物虽小,年纪却有了。想当初在此山中,跟随三个大魔王的时节,曾遇着东土僧人取经和尚叫做唐僧。他有个徒弟叫作孙行者。那猴精神通广大,把我那三个妖怪降伏了。他有根金箍棒,要大便大,要小便校且说要大,就如井栏粗,似这样的棍棒,我也见过。希罕你这小和尚拿着这根灯草拐杖儿!”行者听了笑道:“你原来人儿虽小,倒也是个老妖精。你不知我便是孙行者,这禅杖还是金箍棒的老子。”小妖道:“说乱话。那孙行者,猴子脸,尖嘴,缩腮。不像你,不像你。”行者道:“你看那树里坐着的,不是孙行者?’叫、妖回过头去看。行者把脸一摸,变了一个大猴子像貌。比他平常更长大,只是禅杖却不能变金箍律,仍执在手。小妖转过脸来,见了是行者模样,慌了道:“爷爷呀,你果然是孙行者。只是这禅杖却不是金箍棒的老子。”行者道:“我正为念你是当年打过的小妖。今且好好的问你,若是不老实说来,便拿了棒来叫你送了残生。”小妖慌慌张张道:“爷爷呀,我这魔王,一个叫做虎威魔王,一个叫做狮吼魔王。他两个虽在山中吃往来的人,却也是惩前儆后,敬礼和尚的。”行者道:“你又说谎。方才与我僧家厮斗,又抢了我们经担,怎还说敬礼和尚?”小妖道:“只因魔王有个结义的狐妖,他到此说:有甚么丑恶和尚诱弄他,惹了甚么毒虫在了他洞;人假变甚么僧道,敲木鱼逼走了他的风流美趣。我魔王听了他一面词情,如今替他报怨。方才斗不过老爷,躲入洞去。有两包经卷,是小妖们扛入洞里。闻知要请甚么山后寺里三昧长老,来拆开担包,课诵消灾哩。”行者道:“你言可实?”小妖道:“看着爷爷这个割气脸,比当年还利害。也不敢扯虚拉谎。”行者乃放了手道:“饶你去吧。只说他洞在何处?”小妖道:“转三个山弯,一层深树便是。”行者喝去小妖。乃走过三弯,果见一层密林深树。乃忖道:“我如今若现身去取经担,三拳不敌四手,纵我用机变,只恐妖魔更会用机变。不如探个实在消息,再作计较。”乃摇身一变,变了一个长老。把禅杖藏在树林,却走到洞门前。
只见几个小妖在洞前,一个说:“我洞主魔王,平日敬僧,叫我们送押经柜的长老过山。”一个说:“洞主魔王,今日听信了甚结义的狐弟,恼和尚,把他经担夺抢了来。如今还要请山后寺里长老来诵哩。”一个说:“他不过是个狐妖,我洞主如何听他,便改了敬僧心情,倒与和尚做个冤家债主?”一个说:“只因老狐会变风流妇女,我虎威魔王陪小伏低,狮吼洞主也点到奉行,已曾差小妖到山后寺里去请三昧长老去了。”众小妖正说,行者乃叫一声:“提名道姓,你们请我作甚。”众妖笑道:“老师父,莫非就是三味长老么?”行者道:“正是。我便是三昧长老。”
话说小妖将假三昧长者请了来,报知虎威、狮吼两个大王出来相见。假三昧长老忙上前作礼道:“二位大王,不知呼唤贫僧有何用处?”虎威大王道:“我在山前抢夺了两包经来,说是灵山妙典。故此请老师来开诵,保佑我两个大王,日日有人来吃。”假三昧长老佯吃惊道:“这经莫非就是那唐朝僧人到西天去求取来的么?”狮吼大王道:“正是他。”假三昧长道人;“若是他,此乃我佛至宝。开诵了,大有利益。但是亵渎他不得。若在洞中开诵,未免亵渎,反为有罪。莫若待我老憎先细细功课一番,然后权请到小庵里去开诵供奉,也胜似留在洞中。”魔王大喜,正要叫小妖点起香灯,与长老功课。只见狐妖从洞里走将出来,见了三昧长老,乃向魔王说:“这长老那里是三昧,那三昧年已六十余岁,面多皱纹。”行者听得,忙把脸一摸。只见魔王把眼一看,见行者脸上皱纹叠叠,便笑道:“狐弟,从洞中黑暗出来,看人不真。这长老确是个老年,面带皱纹的。”狐妖看了又说道:“三昧我岂不识他,面上多豆疤。此长老面却是光的。”行者忙又摸一把。魔正走近行者一看道:“老弟,越发眼花了。这长老面却是个麻子。”狐妖道:“脸便是三昧,那三昧五短身材,这却体胖。”行者听了,忙把身一抖。不防魔王两个四只眼,看着行者变化出来,便道:“狐弟,看此长老,形容忽变。我闻唐僧师徒变化多端,这定是他徒弟装假。”叫小妖闭了洞门,魔王掣出大棍道:“长老是假是真,早早现出真形,免受棍打。”行者见势不谐,一个筋斗,从洞里打将出来。魔王向狐妖道:“贤弟,你眼力果真,定是唐僧的徒弟假变,将来希图骗了经担去。如今看破了,他去再作何计。”狐妖道:“只待差去请三昧的回时,自有道理。”
正说间,小妖来报说:“三昧长老来的,到在洞外。”那里知这长老仍是行者变来,只因行者听了众妖说,大王已差人请三昧,且狐妖看出他,破他计。一个筋斗,顷刻就打到大路上。果见一个小妖跟着三昧长老走将来。行者看那长老: 皱面似干荷叶,光头如大西瓜。穿着一领旧袈裟,数珠胸前高挂。
行者见了,忙变化一个小妖上前说:“师父来了么,我大王得了真经,急等师父开包课诵,故此又差小的来迎。”长老问道:“这经担内有多少经,我一个怎诵得完?”行者道:“正是。师父倒不如叫大王莫打开担包,求他施舍了回寺,乃是镇寺之宝。若是打开了,大王定要你诵完。他不知经文,必然乱取,失了次序。”三昧长老听了笑道:“你这哥哥,说的虽是。我长老喜的是银钱米布,好开口乞化。若是经文,寺里尽多,自尚不能看诵,又请求他的作甚?”行者听了这活,把口向长老一吹,却把他变的似八戒一般,自己却又变做三昧。那访的小妖一时错认,便跟着行者先走。把个真三昧,行者又吹他一口气,两脚那里跨得开,踉踉跄跄,歇歇走走,故此行者先同小妖到得洞来。
小妖报入,魔王向孤妖道:“贤弟,你却要仔细认真是三昧,莫要使唐僧的徒弟们装假又弄神通。”孤妖道:“我自认得。”魔王清得假三昧进洞,行者依旧叙个礼节。狐妖乃向虎威魔王说:“这才是真三昧长老。”行者故意说:“大王,那里又有个假三昧?”狐妖说:“方才正被取经的和尚,变了你相貌来混骗经担。被我们看破了,他走去。”行者道:“正是。小僧也闻得唐僧取了真经回来,有三个徒弟,都是往年降妖捉怪的,神通变化多般。他们如今又不同了当年,有个孙行者,惯使一根金箍棒。这棒却也利害,说是龙宫海藏得来的。要大便如井栏粗,要小就如绣花针。凭你甚么妖精荡着,莫想哼哈第二声。又有个猪八戒,惯使一个九齿钉钯。这钯也凶的紧,闻是天宫铸造来的。遇着妖怪,只一筑,九个窟窿儿。利害,利害。又有个沙和尚,惯使一条降妖杖。他这杖也非凡间器械,说是上界神兵,乃吴刚利斧伐下来的梭罗树,鲁班制造成的。利害,利害。专灭妖打怪,不留一个。”魔王听了,打一个寒噤道:“狐弟,守你本分罢了,惹这唐僧做甚?况他取的是经文,又非宝贝器物。”狐妖道:“二位长兄,有所不知。这经文利益,我与你大着哩。你且试看这三昧长老开了经担,课诵起来,道理甚深,功德无量。”魔王听得,便请三昧长老开经。行者故意迟捱。
忽然小跃报人道:“洞外又有个长老来了,自称是大王差人请了来的。”魔王惊异起来道:“狐弟,怎么又有个三昧长老来了?看起来这也是假。”狐妖道:“也不必说真说假。且着他进来,他自然当面分别。”魔王乃叫小妖放入长老来。
只见真三昧见了狐妖就认的,便道:“洞主许久不见,你说在如意庵脱凡长老处,原来在二位大王这里。”狐妖听了他话,却真声音是旧;及看他面貌,乃是猪八戒模样,心上正疑猜。那两个魔王却认的是阵前赌斗的八成,见了大喝道:“这分明是唐僧的徒弟,如何诈做三昧。”举起棍子,照长老打来。把真三昧光头打出大瘤。身上又是几棍,打的个三昧叫苦无伸。行者忽然一笑,动了一点欺狡心。那真长老打的痛,叫冤屈。念了一声:“佛爷爷呀,这是怎么来?”不觉的真心发现,本像复原,依旧还了个三昧长老;与行者假变的,并立在魔王面前。你指我为假,我指你非真,众妖那里分辨得出。狐妖道:“二位贤兄,我能分辨他真假。”乃向虎威魔耳边,悄语如此如此。又向狮吼魔耳边,也悄语如此如此。却向两个三昧说道:“你二位各向魔王耳边,把你寺中景像境界报个来历。我自知那一位是真。”
行者听了忖道:“这妖魔倒是个能干的。我只会见相变化,那里知他来历。若向魔王耳边报差了,他的棍子现成,我的禅杖不便,怎生抵敌?说不得与他个假中假,我还去叫了八戒来帮助降魔。”乃拔了一根毫毛,变了自身,在魔王耳边胡支乱吾。自己却一个筋斗,打在唐僧面前。
唐僧与八戒、沙僧歇在那聋瞽老婆子屋里等候行者,见行者忽然立在眼前,便问道:“悟空,悟能经担,找寻着下落了么?”行者把魔王洞中缘由说出,三藏道:“似此如之奈何?”行者道:“师父放心,且与沙僧在这里坐候。待徒弟与八戒再去取来。只恐师父未得斋,腹中饥饿。”乃叫:“老婆婆,可有便斋施些与我师父充饥?”行者叫了三四声,那婆子那里应。三藏道:“悟空,这婆子耳聋,眼又瞎,像似倚靠别人过活的。”行者道:“师父,你守着真经,如何不与他医聋治瞎?”三藏道:“悟空,我一时不谙如何真经医的他玻”行者道:“徒弟曾在经担包内,见有《大光明经》,师父可开包请出,与婆子诵一部,他目自见。有《五龙经》诵一部,他耳自闻。”三藏道:“徒弟,此经功德,若能受持,但聪明将来;未必一时医得婆子玻”行者笑道:“师父,你倒先存不信,还要想去济度众生?”三藏道:“悟空,若果灵应,我在灵山宝经阁检阅过,尚记在心。不必开包,我当诵念。”行者道:“师父且念着经,徒弟与八戒去取经担也。”行者说罢,扯着八戒道:“师弟,我与你从路走,费了工夫。你不会筋斗,我先去,你可驾云速来。”八戒依言。
行者乃一个斤斗,不劳片刻,到了魔王洞前。只听得小妖们嘻嘻哈哈笑道:“唐僧的徒弟原来假变三昧长老,被洞主一计识破,大棍打死,却是一根毫毛。”’行者听得,忙变了一个小妖混入洞中。
果见那其三昧在魔王前说道:“大王,且不必打开经担,小僧一时恐诵不完。倘肯布施小僧到寺中供奉,慢慢课诵,一则心静,二则竭诚;若是在洞中,这些荤腥秽污,不为作福,且还招愆。”魔王道:“依长老之言,只是我们不知经文说的何话。且待用过午饭,再打开我等一看。”魔王说罢,备了午饭,款待长老。行者听得,喜道:“亏我当时说了不开这担包的话,只是他吃过饭,定要开包怎么处?”乃走出洞来。
只见八戒腾云到了洞前,行者把洞内魔王与长老之言说了。八戒道:“师兄,你左也夸机变,右也夸机变,费了多少变,经担尚在洞中。待我老实,不如复上灵山,要了你的金箍棒,我的九齿钯,打入妖魔洞,取了真经担,一本老实账。”行者道:“迟了,迟了。他吃毕午饭,就要开包。待取了兵器,万一不肯与来,岂不误了大事。如今你可做过主意,守定包担,不要与他开看。若是他开时,凭你使个神通变化,待我到三昧长老家看他个光景来好。”
行者这机变心动,一个筋斗,直打到三昧长老家屋内,变了一个老鼠儿。只见一个烧火上灶的道人,正在屋内,口里说:“长老魔王洞中请去念经,甚么来由,与这妖怪往来。”道人咕咕哝哝,自言自语。行者听得,忙出屋外。又见那长老经堂内,悬着一匾,上写着“始燃”二字,乃是长老法号。傍壁上贴着一纸三昧词儿。行者看那词熟念记在心中道:“这长老,原来是火心退了的。怪道与魔王一顿棍,打出瘤来,不急,还忍着痛,吃他午饭。我如今只得使机心去骗他。”乃一筋斗打到洞中,忙变了道人模样。长老见了问道:“你为何来?”行者道:“闻知大王留老师父吃饭,特来伺候。恐有经担,我道人挑去。”魔王见了道:“此是何人?”长道人:“此乃小僧家下道人。”魔王说;“你来的正好。我们吃了饭,看了经文,就着你挑回去。”道人答道:“不必看罢。闻知唐僧的徒弟要来取经担。若是开了,不便收拾。且持唐僧去后,再开看可也。”那狐妖听了,便疑惑起来,向魔王道:“这道人,小弟看他又是假的。我们不依他说,且开了担包看。”抓妖方要开担包,只见八戒舞着禅杖,直打入洞来。
虎威魔王忙掣出大棍迎敌。他两个在洞外厮斗,道人便叫一声:“大王,经担我挑回去罢。免得抢去。”狐妖道:“你若是真长老的道人,你师父屋堂里有何光景?”行者道:“一个自家屋里,岂不知。我师父有两字‘始燃’道号匾,悬一纸三昧词话帖。”行者便念将出来。那三昧长老笑将起来说:“大王不必疑他。若是假变的,如方才毫毛变小僧,耳边且说不出;况他如今把词话熟背出来。”狐妖只得信真,叫道人好生小心挑到寺中藏了。行者即忙挑出经担,望山大路前走到唐僧处。唐僧见了行者挑着担子前来,不胜心喜。
却说八戒正与魔王打斗出洞,只见道人挑着经担,照大路前走,便知是行者神通。他无心恋斗,把禅杖放个空,一路烟飞走归来。
唐僧见了,便叫收拾行路。行者问道:“师父,我去取经,你可念《光明》、《五龙》经卷么?”三藏道:“悟空,自你去后,我便念一卷《光明经》,那婆婆眼便说看的见。又诵了一卷《五龙经》,他便叫耳听得说。他感我恩,喜喜欢欢到山中寻他老汉子去了。”三藏正说,只见老婆子同着一个老汉,肩上挑着一条布袋米来进门。那老汉子向着三藏师徒倒身下拜,婆子也无数的磕头。说道:“圣僧老爷,我婆子耳聋眼瞎多年,今日何幸遇着老爷,诵经念咒,救好了他。老汉在山下籴斗米来度日,婆子寻来备说我知。这斗斋米,正好供献一顿素斋。”三藏道:“事出偶然,何劳赐斋。但请问,这八百里山路,小僧们走了几多里路,前边可有甚么歹人妖魔邪怪?”老汉听的,把眉一蹙道:“老爷不问,我也不敢说知。”
 

 

 

 
第一回 第二回 第三回 第五回 第六回 第七回 第八回 第十回 十一回 十二回 十三回 十四回 十五回
十六回 十七回 十八回 十九回 二十回 二十一 二十二 二十三 二十四 二十五 二十六 二十七 二十八 二十九 三十
三十一 三十二 三十三 三十四 三十五 三十六 三十七 三十八 三十九 四十 四十一 四十二 四十三 四十四 四十五
四十六 四十七 四十八 四十九 五十 五十一 五十二 五十三 五十四 五十五 五十六 五十七 五十八 五十九 六十
六十一 六十二 六十三 六十四 六十五 六十六 六十七 六十八 六十九 七十 七十一 七十二 七十三 七十四 七十五
七十六 七十七 七十八 七十九 八十 八十一 八十二 八十三 八十四 八十五 八十六 八十七 八十八 八十九 九十
九十一 九十二 九十三 九十四 九十五 九十六 九十七 九十八 九十九 一百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