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幻西游

行者见喽罗说他不知来历,他正要查听来历。乃笑嘻嘻道:“你可把来历说与我知道。”喽罗道:“我这山岭,当年没有这庙。只因离此南去百余里,有一村,唤做驼罗庄。先时有一条蟒蛇作怪,能飞沙走石,把人家的牛马猪羊吃尽,鸡犬也不留一只。乡村大家小户凑了金银,请得法官道士来驱遣,他连法官也囫囵吞去。后来遇着上灵山取经的几个神僧,除灭了。谁知神僧去后,这地方出了几个豪杰,聚在这岭上,专一掳掠行商客货。若是空身没有行囊的,一个也不伤。这豪杰中,有两个头领,一个叫做七情大王,一个名唤六欲大王。他两个本事甚高,能飞沙走石,撒豆成兵。实不瞒你长官,那里有个甚么蟒神魂灵儿,都是我这两个大王假称名色,要这过往客商说他灵验,立此庙宇,希图往来许愿酬金,他却才放人过去。”行者听了笑道:“原来这庙是虚立名色,设骗往来许愿的金银。不如做个庙祝香火罢了,如何聚众劫人?”喽罗道:“那里聚甚众,不过是大王术法,撒豆变成的喽罗。如今客商有行囊货物,都从正路远转几百里过去。大王没有生意,只靠着许愿的金钱。这便是来历。长官若是查看,这假庙有甚鬼判接你?”行者听了笑道:“你执着一杆枪,却做何干?”喽罗道:“乃是轮流巡岭的,方才听见人说,有人推倒牌位,吵闹庙宇。故此来巡看,却不知道是上神的公差。”行者道:“你这七情六欲大王,精也是呆,成甚豪杰?青天白日,老老实实,做个庙祝香户罢了,何故法术欺哄行人金钱。官兵来捕,却又甘当一个强人之名,且何苦与那僧家作仇。那知僧家有经卷,专一与人消灾释罪,降福延生。若是把僧家经卷化动来往行人,许愿的金银更多。”喽罗笑道:“长官知其一,不知其二。这行路的人,不听见强人,不畏怕掳掠,他那里肯许愿?”行者道:“如今你这两个大王,今在何处哩?”喽罗道:“在岭上密树林间。”
行者听得,乃提着禅杖,直奔上岭。那喽罗在后,咕咕哝哝说道:“长官你问,我方才直说。上岭遇着大王,干万莫提我说来历与你。”行者那里听他,一直走到岭上。只见一个寨栅,静悄悄没个人在门前,紧闭着寨门。
行者不便闯入,乃变了一个蜻蜓儿,飞入寨内,只见两个强人坐在里面。这个说:“七情大王,这几朝没有甚过客行商,生意淡保”那一个说:“六欲大王,只从三尸魔王外游,打听个商客的买卖,不见回来,果是生意微末。”这一个说:“莫要讲三尸魔王未回,便是昨日差的巡岭的小校,也不见回来。”正说,只见那喽罗走入寨栅,禀道:“告大王,岭下只有许多单身过客往来,并无个有货物行囊的。”大王道:“庙中可有交纳愿金的么?”喽罗道:“只因三尸魔王外游,庙中冷静。交纳愿金的却没有;倒有一个公差,查看庙宇的。”大王听了,着了一惊,问道:“甚么公差,查看庙宇?”喽罗道:“他说是神龙大王差来。查看着是甚么蟒神庙,何处香火。”大王道:“你如何回他?”喽罗道;“小校说了些虚谎,哄瞒了他,他把牌位都推倒。如今走上岭来,只恐要查看大王的来历。”七情大王听了,喜一会,怒一会,道:“是那里有个神龙大王查看庙宇。若是三尸魔王在庙,定将这公差盘问他一番、拿来处治。”行者听了,自笑道;“这个强人,还有甚三尸魔王外游,想必就是蟒精了。听他言说生意淡薄,定是个剪径的。我如今查明了来历,说与师父。为这几个毛贼转路前去、又费工大,损了我老孙平日之名。若是抡出禅杖,把这几个毛贼剿灭了,又恐打的他不明不白,背了我师徒取经方便之门。且再打听他这三尸魔正是准,若就是蟒精魂灵儿,待我除灭了那怪根。”正说间,只听得寨外吆吆喝喝起来。
行者听得寨门外吆吆喝喝,即展蜻蜓翅飞去栅外一看。只见许多小校,排列着数层头踏,后边投拥着一个魔王。行者看那魔王怎生模样,但见他:
光头滑脑赤精身,暴眼金睛阔鼻唇。
满面毫无欢喜色,一团怒气带哼嗔。
行者看了道:“不消讲,这一定是个割气脸魔王,倒有些难相交。且跟他到寨内,听他说甚言语。”
只见那魔王进入寨内,两个大王迎着笑道:“魔王因何久出外游,今日回来,面又带怒色?”魔王道:“正为昨往莫耐山过,会我几个旧交。说出我当年几个冤家仇对,他今日路必过此。我想报此仇恨,必须借重二位大王。”七情大王听了,便问道:“魔王是那个旧交,说出你的甚么仇恨?”回王道:“当年驼罗庄,是我那蟒祖公在这村间作些威福,贪些受享。后来被东来取经的唐僧,领了几个凶恶徒弟坑害了。他这魂灵儿不散,托附在我。承大王的势力,立个庙宇在此。一则作些威福,食过往的愿心金钱,一则等那仇恨回来,报他当年杀害之仇。料二位大王久已知此情。只是他这几个取了经文回来,昨日莫耐山岭下,有凤管、鸾箫两妖魔君,是我旧交。他说起唐僧中有一个孙行者,诡诈多端,一路来愚弄了许多魔王洞主,为此不免动了个嗔心。若是这孙行者们来时,二位大王于乞帮助一二,务要拿到了他,以报昔日之仇。”六欲大王听了道:“三尸魔王,你自有神通本事的昆弟,可以请他帮助。我等但听你指使罢了。”魔王道:“我弟兄虽有三个,颇奈离此甚远。若是拿不到那唐僧,少不得也要远去寻我那昆弟两个。且问二位大王,我出外许多时,你在这岭上生意何如,庙中香火,往来许愿纳金的也多么?”六欲大王道:“莫要说起,生意淡保庙中香火,也只如此。只是昨日来了个甚么神龙大王公差,他说蟒神庙应服他之管,上门查勘,不见鬼判迎待。他把牌位都推倒去了。”
魔王道:“可有巡岭的喽罗拿他,待我来拷问。这地方那里有个神龙大王,一定是假诈金钱的。”只见那喽罗在傍,又把推牌位的
话说了一遍。行者听了,不觉的笑了一声。那魔王惊觉起来道:“此寨内如何有这大蜻蜓?怎么蜻蜓忽然如人笑之声?事有可疑。那二位道君曾说,唐僧的徒弟能千变万化。探听人事情来历。他们取经回来,只恐将次到这地方。这蜻蜓忽然笑声,莫不是那厮们假变到此。叫小校快将大扇替我扑倒。”小校听得,忙取扇把蜻蜓来扑。行者一翅,飞出寨外,依旧变了公差,在外栅立着。那喽罗看见,忙报与三尸魔王。魔王叫:拿进寨来!”行者早知要拿他拷问,乃想道:“神龙大王查勘他,是我一时的机变权宜,怎经的他拷问。若是露出真情,惹动妖魔,枉费手脚,怎生保护经文过去。不如就把他昆弟的话,哄他一番吧。”乃随着喽罗进寨内。
只见寨中设着三张交椅,正中坐着三尸魔王,左右坐着七情、六欲两个强人。行者上前站立道:“我是神龙大王公差,奉票来查这蟒庙是何处香火。怎么不以上司礼款待,却扯入我来,是何道理?”三尸魔王听了,怒目环睁道:“你是那个神龙大王遣你来的?”行者道:“我这大王,是黑暗森林大蟒魔君,自号为神龙大王。大王因有两个兄弟在外地,顺便道路,叫我查访他消息。”魔王听了大蟒二字,便怒目少解道;“你莫不是我大兄差遣的么?”行者随口道:“正是,正是。”魔王又微微笑道:“黑暗森林在何处?”行者道:“在五百里祭赛国南。”魔王道:“他差你来,为甚查勘庙宇香火?”行者因见他句句盘问,乃就使个机变道:“也只为大王要报当年害祖宗的仇恨,访得唐僧,取了经文回来;差小的们十余个,来此一路迎着唐僧们。果然三个徒弟,挑着三担经包,唐僧押着两柜马垛子前来。被小的们盘到,晓的那孙行者们神通广大,专要搜寻沿路盗贼妖魔,不与他半个哼哈。小的们设了个计较,假写了一个祭赛国王下一个官员名帖,又假说金光寺住持也具了一个手本,远来迎接取经老爷的。骗的个唐僧们欣欣喜喜跟随小的们前来。他们住宿客店,小的闲得片时,大胆走到这岭中,看见蟒神祠庙,故此说奉差查勘。不匡遇着三位大王。”三尸魔王听了,一时信真,便问道:“既是我大兄处公差,这也不消拷问你。只是你们哄骗了唐僧师徒经担,如今且拿了来,待我先处治他一番。”行者道;“这也不消大王处治。还是小的们押解了去,方才全美。若是大王先处治了他,我处大王要个活唐僧,那里去寻。”三尸魔王听得信了真实,便叫喽罗们备些酒肴与大大王的公差吃。行者道:“小的是胎里斋,不吃荤酒的。大王有斋饭,我吃些吧。”喽罗乃设了一席豆腐面筋、闽笋木耳馍馍饭食。那行者正饥饿,大吃了一餐。辞谢了魔王就走,回到客店。
三藏见了道:“悟空查看了来历么?”行者道:“查明白来历,且设了一个骗局来了。”三藏听了道:“徒弟,凡事只以实行去,你又设骗局,便坏了心机。只恐种出此因,非取经文的道理。”行者道:“师父,凡事当以实,徒弟岂不知。只是妖魔诡诈恶毒,徒弟不得不以诡诈恶毒灭他。”三藏道:“以诡诈诡,不如以实应实。”
三藏说罢,行者笑道:“师父,你是取经的心肠,徒弟是降魔的意念。”三藏道:“徒弟只当用我这取经的心肠,自然不动你那降魔的意念。”八戒笑道:“师父,果然是取了经回来的心肠,若是当时往灵山去的意念,也不见的忠厚。”三藏道:“徒弟呀,我为师的,自从流沙河收了你,那一日不把忠厚待你?”八戒道:“我弟子原是老实,果然师父未曾虚假待我。若是那紧箍咒儿念起来,却十分厉害,怪不得猴王弄个虚圈套骗妖魔。”行者道:“你这馕糠,又提旧话。金箍棒已缴还,难道紧箍儿咒师父不忘记。”三藏道:“徒弟,今日紧箍儿咒果是忘了。只因你无叛道之心,我便无降汝之咒。”行者道:“师父,我徒弟自从跟着你,一路前往灵山,何敢一毫叛道。”三藏道:“只因你遇着生灵,动辄抡棒,便是违了慈悲方便。故此有那紧箍儿咒你。”行者道:“师父,我徒弟自从取了经回,半个生灵也不敢打了。只是遇着妖魔,要保全经文,不得不费些机心。方才听了店主说,蟒妖岭强人,立了个蟒神庙。徒弟备细查了来历,乃是当年来时驼罗庄我们打杀的那条大蟒,他遗下三条种类,假称三尸魔王。两条在别处,一条在这岭上。却有两个强人,依附着他,叫做七情、六欲大王。他每劫掠往来有货物的客商。若是单身没有行李的,过庙前进去烧香许愿,便放过去。想我们这许多包担,他见了定然抢掠。徒弟只得假变个公差,哄他说是大大王处来查唐僧的。如今现哄了唐僧过岭,送与大大王报仇。三尸魔信真,定然放过我们去。”三藏听了,喜欢起来道:“徒弟,这等说来,乃是个权宜保护经文,但随你吧。”八戒道:“师兄,经文与师父哄得过岭,我们还要把这岭上安靖了,方便过往客商,才是我们和尚功德。”行者道:“依你如何安靖?”八戒又悲惨起来道:“只是我的九齿钉钯不在手边,这禅杖恐不济事。”三藏听了道:“悟能,休得又动了杀机。若到前途,仰仗佛力,这经文解脱的六欲正念,七情回心,三尸向道,自然安情。”
师徒们说罢,辞了店主,挑担押垛前去。方才到了岭头,行者却叫歇住林间,说道:“我早在魔王前说,是十余个小校,假书帖接了来的。万一妖魔查看,露出假来不便。”行者乃拔了十余根毫毛,变了十余个小校,帮衬在内,齐拥过岭。早有巡岭喽罗见了,飞报与三尸魔王。
却说这七情与六欲两个强人,原是聚了几个弟兄在这山岭剪径为生。只因这三尸魔王是行者打灭的蟒精道种,他弟兄三个,专依着修炼不成的道人。为甚修炼不成?三尸不喜人修好成道,巴不得人务外,错入傍门,久之形衰气散。他又附着别人过活。两尸魔王远出在外,这三尸一日过此山岭,遇着七情、六欲劫掠他,他原性未改,使了幻法,把七情、六欲降伏。这两个强人,乃立了他做一个寨主。他便唤做三尸魔王。七情、六欲虽也称名大王,却都听他调度。立个庙宇,就把大蟒托名神祠。说起这三尸魔王,神通广大,智量高深。一时行者假变公差,愚哄了他信真。方才打发行者去了,这魔王忽然冷笑一声。七情大王便问道:“魔王,为何发个冷笑?”魔王道:“我被唐僧的徒弟骗哄了去也。我那两个弟兄知在何方?既是在祭赛国南,料唐僧回路,必往他处过,何必远来迎接,却又假写帖文,这分明是孙行者假诈公差,推倒了牌位,恐我拿他。你看他不吃荤酒,又不肯与我这里处治报仇。可知其情矣。万事可恕,这推我庙牌,假作公差骗我,情理难饶。如今之计,他既诡诈骗我,我也诡诈骗他。若拿到了这孙行者,料唐僧之仇可报。”
魔王正说,只见巡岭喽罗报道:“岭前一簇小校,拥着几个包柜,有四个和尚,一同过岭。”魔王听了道:“是了,是了。唐僧们来了。”乃叫众喽罗分作三队:左一队,是七情大王;右一队,是六欲大王;中一队,是三尸魔王。三队儿摆开,拦住岭上。
三藏见了,慌怕起来道:“徒弟们,强人摆队成阵,如之奈何?悟空,我说你凡事该依老实,你却弄谎设诈,哄甚魔王。说放你过岭,如今这个光景,是你又被他哄了,把我们哄来也。”行者道:“师父放心。他既不信我前言,如今摆队而来,我必须仍照前与他讲说一番。他若不信,待徒弟再作计较。”八戒道:“计较,计较,不如抡起禅杖,与他个老实一跳。”三藏道:“悟能,你只是要厮斗。你有禅杖,那强人也有器械。俗语说的好,两虎相斗,必有一伤。此非万全之计,我们出家人以慈悲为本,况是取了经文回去,这经文乃方便法门之宝,如何你只想打人?依我,不如上前恭敬尽利,委婉求他,发一点善心放了我们过岭去。”沙僧道:“师父,你便尽恭敬委婉求他,他若不依从,反使出凶恶来,师父如何处?”三藏道:“徒弟,他着不依,反使凶恶,我便舍了残生与他,你等好生保护经文回去。”行者听得说:“师父,你要长他人威风,灭了我们锐气。料着有我们徒弟,那怕那强梁凶恶。且持我到他队里讲说一番来。”三藏道:“徒弟,莫要轻视了他。 他那里逞凶肆恶无方便,你须要委婉求他过岭东。”
行者听了道:“师父,你真也不济。你便看着他这等雄勇,徒弟却看着他四个字儿。”三藏还:“悟空,你看着那四个字儿?”行者道:“不见怎的。”八戒道:“这个说嘴的猴头,师父面前也打个油嘴。且看那三队儿,拉齐齐排开,你快作个计较斗他。”行者道:“你好生保护着师父经担,我去讲一番也。”行者把睑一抹,依旧是个公差模样。你看他笑欣欣的,走到那中队里来。毕竟如何来讲,且听下回分解。
总批:
三尸魔,一好饮食,一好车马衣服,一好色欲。凤管、鸾箫信是旧交。
行者从来惯用哄骗。游龙宫,骗金箍棒;上天宫,骗蟠桃,骗御酒,骗老君丹:俱用此法。其封弼马温,封齐天大圣,虽上天亦以此局待之,故卒受五行山之报,亦为佛祖所骗故耳。信乎,机心之不可有也。
第 三十 回 悟空大战蟒妖岭 长老高奔石室堂
话说三尸魔王正坐在中队,叫喽罗小校去拿了诡诈的公差并那唐僧经担过来。众小校方才听令,只见行者变了公差,走入中队,面见魔王道:“小校来禀上三大王,已诈哄了唐僧过岭,送到黑暗森林大大正处发落报仇去,望三大王收了众队,让小校们带唐僧们前去。”魔王笑道:“孙行者,你也只如此一个本事,上人不做,却做个小校公差。你若有神通,拿出当年过此的手段,与我三个大王战斗一常明人不做暗事,如何设这诡诈来瞒我,要掩饰你的罪过?你那里知我魔王明见万里,洞察秋毫,如何哄的我。早早把唐僧经担送上,待我一口吃了,以消我向日仇恨。”行者是个性躁的,被庞一诈,他便急躁起来道:“妖魔,我便是孙外公,你却怎么?”把脸一抹,现了原身。魔王一见,站起身来上前就拿行者。行者手疾,忙夺了旁边小校一根棍子,一路打出中队。那魔王随招动左右两队,簇拥过来。这里沙僧、八戒执着禅杖,立在担柜前头,只是不容那魔王三个近前。行者丢了他棍子,忙掣下禅杖,与魔王在岭上打斗。这一场好斗,怎见得?但见:
阴风惨惨,杀气腾腾。阴风惨惨山云蔽,杀气腾腾海水浑。魔王怒发狠,行者恶生嗔。发怒挥刀无点涌,生嗔掣杖怎相应。一个有心降魔怪,一个只要捉经憎。真是铜锅撞着铁刷帚,不见输赢那个能。
行者与魔王两个斗了百十回合。那七情、六欲两个要上前助战,却见八戒、沙僧执着禅杖杀气腾腾也要帮斗,便不敢上前。行者、魔王斗一会,歇一会,各自想计较不提。
却说比丘到彼增与金蝉子见孙行者收复了毫毛法身,师徒们坦然在道,挑着经担前行,他两个便远远随着脚步儿前去,歇在密树林间。金蝉子说:“师兄,我想唐僧上灵山取经,应该有许多灾难。今已历过九九,这真经既付与他,便当使他无挂无碍,顺流而东。怎么又叫他千辛万苦不了。且莫说他辛苦是正当的;只说这一路回来,妖魔夺取经文,不亵读了宝藏么?”比丘答道:“师兄,你有所不知,世法人心,若于事来看易了,便生怠慢心;若看难了,便生兢业心。唐僧取得算经,若依那藏经数,来难去易,后人便生轻慢。正使他顺来送去,这方叫做顺成人,送成道,修行的妙奥。”金蝉子拜领比丘之教,乃问道:“我与师兄随路前来,唐僧们丢却在后,怎么不见上前。莫不是他师徒立心机变,又遇甚么妖魔?”金蝉子答道:“我也正虑到此。当与师兄转回西路,探个消息。”两个乃腾起半空,往后一望。只见那山岭上阴云笼罩,黑雾迷漫。比丘道:“师兄,你看那岭畔光景,似一团战斗气象。师兄可往探着,一定岭下有甚妖魔与唐僧师徒争斗。我在那高山顶上,等候你回音。”金蝉子依言,乃变了一个苍鹰,一翅直飞,到那阴云之上。但见他:
芦褐色身毛,猫儿眼眸子。展双翅上下抟风,伸尖嘴思量捉雉。任他狡兔莫要相逢,便是雏鸡也教啄死。从来虎豹配他行,利爪凋来吮骨髓。
金蝉变了一个苍鹰,飞到明云之上,却又自己懊悔起来道:“我一个修行学道之人,怎么使这个鹰鹯的情性?世人比乳虎、苍鹰都是不仁禽兽,如今没奈何要保护这藏真经,只得拨开阴云,看是何方妖怪。”
他把眼睛往下一看,只见八戒、沙僧各执着禅杖,守护着经担,行者与魔王抵斗相争。这边是七情、六欲两个强人,思量要乘空儿捉拿唐僧。那边是三藏一个老和尚,惊惊恐恐,只怕抢去了经担。金蝉子见了,很那魔王与行者相斗没有个上下,乃一嘴把魔王当手一啄。魔王手痛,那里拿得兵器,被行者一禅杖,打的往寨内飞走。七情、六欲见势头不好,也忙收了队伍,躲入寨里,紧闭寨门。
三藏明明看见行者与魔王战斗,没个强弱或对。又见那两队强人,倚着人众,要打将过来,恐八戒、沙僧势孤,不能抵敌。忽然天上一个老鹰飞下,把魔王一嘴啄了手指,那魔三负痛回寨,三藏便合掌当胸道:“善哉,善哉。这老鹰却好,真乃助我徒弟威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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