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幻西游

三藏与徒弟们见风狂大,只得躲在背风树下。但见天色渐渐复明,那密林树叶刮尽,当空现出太阳,幽暗之处,无微不照,顷刻风息。那跟来看的,都说道;“怪异。怎么和尚们手段高,把个黯黮黑林,被风刮的光亮,见了天日。”也有顺路跟着过林;也有赞叹回店报与村人,信实的照旧走来。三藏师徒挑着经担,喜喜欢欢。只是口不住的念着“光明如来”。
正才走了二三十里,明白大路.忽然阴云复合,黑气又蒙。三藏道:“悟空,想是黑暗森林过了,又是甚么林接连来了。”行者道:“师父,且歇下,待徒弟去查看。”方才歇下担子,只见那阴云黑气,不似前边黑洞洞不见形影,却看见黑气中,一个妖魔带领数十小妖,拦着大路,跪倒大叫:“圣僧,可怜我等生前不自知恶,造此阴沉罪孽,受诸苦恼。不是两次误吞了圣僧,怎知大众取了主经东回。万劫难逢,伏望大展样光,使得超脱。”三藏见了道:“悟空,原来这黑暗森林是这种根因。我们出家心肠,专为超度有情。他既自知悔过,待我忏明了他吧。”行者道:“师父,他这样无定准的,可恨,可恨。找不是当年来的心性,一顿金箍棒打,教他个无影无踪。”八戒道:“我那九齿把儿也不弱,原来前头是你这妖精吞了我,受你多少肮脏臭气。还被你见教了两棍儿,这恨怎消。师父,真要听信他,与他忏悔甚的。”三藏道:“徒弟,我与他忏明,岂专为他。乃是:
为世指明心地,为我保护真经。为道途明朗便人行,为妖魔把阴沉荡定。”
  三藏只说了这几句,只见那马驮的柜担上,现出五色祥光。行者们的担包,也腾腾起金光万道。半空中“忽喇”一声,那妖魔不知去向。
  
妖魔受了三藏几言解悟。真经光彩把他黑昧消磨,超脱了去。途人个个惊异赞叹,莫不称扬圣僧功德。
方才坦行百里多途,只见又是一村。人家店肆,却也一般聚集。三藏腹中叫饥,令沙僧上前向人家化斋。沙僧依言,走到一个人家,见一个老官儿坐在竹篱内。见了沙僧问道:“长老,是那里来的?想是起得早,不曾洗面。不然定是来路远,遇着风刮起尘灰,把你面污了。怎么这样灰尘白土的,一个晦气脸。”沙僧道:“老官人,你不知小僧是出娘胎胞,生来的这个嘴脸,不是贵地生的这等标致。我小僧还好些,若是我两个师兄,更不耐看。望老官便斋乞化一餐。”老官说:“斋不打紧,你既有师兄叫做不耐看,且请他来,待我一看是怎个不耐看。”沙僧道:“这老官儿是个不舍斋,说诨话的。我去叫行者、八戒来化他。”
乃走回向三藏说:“师父,前边人家,竹篱里坐着个老官儿。徒弟向他化斋,他说斋不打紧,却把徒弟相了一番面。要看看行者、八戒,方才化斋。”三藏道:“徒弟,这分明是嫌你貌丑,故意拒你。待我去化吧。”行者道:“师父,他既要看看徒弟。只得待我去化。”三藏道:“你去,他越发拒你。”行者道:“我自有主意。”三藏道:“你去,我且在此少歇。待你化出斋,有人应承,我们再去好。”好行者,乃走了几步,把脸一抹,变了个标致沙弥。
行者变了沙弥,走到老官儿面前,打了个问讯道:“老施主,小和尚是过路僧人,来化一斋充饥。”老官笑嘻嘻的起来道:“小沙弥,你是那条路过来的?”行者道:“从西来的。”老官道:“从西是黑暗森林,昨晚有一起途人,跟着返照童子,执著宝珠照耀过去了,你如何得来?”行者道:“侥幸过来了。”老官说:“小沙弥,你是独自过来,还是结伴过来?”行者道:“有师父们结伴过来。”老官说:“我不信那里有这冒险过来的。我斋便有,却也要看看你师父结伴的,方才奉斋。”行者道:“老官人,肯布施便布施,不肯便罢。怎么这般勒掯人。”老官便动色起来道:“沙弥,我老人家怎肯勒掯你?你便是要吃斋,也须同你师父来。”
行者见他说的有理,只得回到三藏处说:“师父,那老头子布便肯化,却又要看着师父。”三藏道:“这也不足怪。既门出你有师父,他怎肯单单斋你.须是我们齐去,叫他也好一起斋僧。”行者道:“师父,我看这老头子,是一派骗人虚头诨话,便是师父一齐去,他定有法儿骗你。不如再叫八戒去讨他一个的实。”八戒笑道:“你们不济,一个他嫌太丑,一个他疑太浚待我变个凶恶像貌,吓出他斋来,你们现成去吃。”行者道:“你且变我看看,怎么凶恶。”八戒把身一抖,把脸一抹,只见: 赤发蓬松如鬼蜮,青筋暴钻似妖精。 龇牙冽嘴非人像,凹眼金睛类野猩。
八戒变出这样凶恶丑像,行者大笑起来。三藏道:“徒弟们,老老实实,待我们一齐去。不管甚人家,化一顿斋罢,何苦妆这样丑,费许多力,必定要到这老官儿家化斋。”行者道;“师父.非是徒弟们定要到他家化。只因他怀不信心,我等出家人以度化为念,定要他回心转意。故此不碍三番五次去试他。”三藏点头,八戒乃往老官家去。不防满街众人,见了八戒这个凶恶丑像,一齐拿棍执棒,吆吆喝喝,打将起来道:“饿鬼林妖魔,青天白日走来。”八戒被众人赶走,口里只说道:“我是过路僧人,到老官儿家化斋的。”越叫,众人越打,只打到老官门首。
那老官已执着棍子等着八戒要打。八戒一时领悟起来,忖道:“是了,地方嫌我丑恶异怪,故此齐喊打。”只得把脸一抹,将身一抖,又不敢复原相,乃变了一个尼姑模样。但见他:
削去青丝蝉鬓,留着粉黛峨眉。 端然一个比丘尼,却说沙弥何异。
八戒变了一个尼姑,立在老官篱外。那老官儿拿着棍子,眼花误认道:“尼僧,你进篱来,让我打妖怪。”八戒故意问道:“老施主,打甚么妖怪?”老官儿答道:“方才村里众人,赶打妖魔,说是饿鬼林走来妖精,我也只听的,不曾见。”乃问村众,村众说:“方才一个妖精,被我等打慌,不知走到何处。”村众散去,老官乃问尼姑;“何处来的?”八戒道:“我是村后女僧庵比丘尼,特来化老施主一斋。”老官儿道:“你女师自家吃,还是化与师父庵里去吃?”八戒想道:“我说自家吃,一则背了师父,一则恐他看我小尼姑,右斋也不多。不如说庵里有师父,他定多布施。”乃答道:“小尼还有师父在庵。”老官儿说:“既有师父在庵,不可偏背了他,须是去请了他来吃斋。”八戒见势头不好,忙转过嘴来道:“老施主你先来斋了我,然后布施我师父把。”老官儿道:“这个使不得。”
八戒见他坚执不肯,乃走回复了原相,见三藏道:“不济,不济。”三藏道:“我原叫你们不拘到那家化一顿斋,你却偏要到这老官儿家去化。”行者道:“师父,我徒弟生性有几分拗,偏要把这老头子化出他斋来,”三藏道:“悟空,好心肠,又动了拗气机心了。罢罢,等我去化斋吧。”沙僧道:“师父既要去,不如大家一齐去。”三藏道:“若是东行顺路,便一齐去吧。”八戒道:“略转过弯儿”三藏道:“转弯便是贪斋逆道,还是我自家去。你们且坐守经担在此。”
三藏乃整衣襟,端僧帽,走到竹篱前。那老官儿一见了三藏,忙起身道:“老师父,何处来的?”三藏道:“小僧是大唐中国僧人,往灵山取经回国。顺过宝方,求化一斋。”老官儿道:“这师父方才说的,有头有尾。若像始初几个丑的俏的僧尼说话,不像个志诚出家人。”乃手扯着三藏衣袖道:“老师父,屋里坐下,待我老拙备些素斋奉敬。”
三藏走入屋内,老官便问道:“师父,你取经在何处?却是 一人自取,还有同伴?”三藏道:“还有三个徒弟,守着经担马垛在后路边。”老官儿说:“既有同伴徒弟,何不俱请了来吃斋。”三藏道:“因要看守经担,故此小僧一个来乞化。”老官道:“方才也有两三个僧尼来化斋,不知可是高徒?”三藏不敢隐瞒,只得答道:“敢是小徒一两个来冒突尊长,未蒙赐斋。”老官儿道:“师父,你不知我这村中,西去有黯黮黑林,妖魔利害。想是师父们亏了童子宝珠照过来了。此去往东,再过二十多里,乃是饿鬼林。这林中有许多妖精,白昼迷人。往来走路的,不拘三五日,要等个保卫尊者过此,他能驱逼这些妖精,因此途人仗胆来往。近日这妖精没有人迷,饥饿了,往往假变人形,在这村里乡间,设法求食。我老拙方才一时见丑的俊的僧尼来化斋,疑他是妖精假变,街市众人棍棒赶打,忽然不见。所以我老拙盘问他,他没的答道,自然去了。”三藏道:“老尊长,你这等活来,安知小僧不是假变来的?”老官笑道:“师父,老拙虽愚,却也有一隙真诚。我见师父庄严相貌,说话老诚,走路端正,衣帽整齐,定是上国圣僧。故此请入屋来奉斋。斋罢,老拙亲自同师父去看令徒与经担,安奉前村良善人家。待那保卫尊者过时,师父们一同过这林中。”
三藏听了,沉吟不语。想道:“又费工夫了。”没奈何,等候了一会,老官果然摆出素斋,三款饱餐了一顿。那老官吩咐家中,添备余斋,留待徒众.却同着三藏,出了竹篱大门,来到经担前。八戒见了,向沙僧说:“师父吃了斋,同那老官儿来了。”沙僧道:“你怎见得?”八戒说:“看他洋洋得意而来。”行者道:“你却不曾见师父惶惶如失意而至。不是不曾得斋,便是听闻怪事,他老人家有些胆秃慌张。”果然三藏走到面前道:“徒弟们,老尊长有便斋备下,叫你们安奉了经担去吃。只是要等两日,待保卫长老来。方过得前路。”行者道:“前路又有甚阻隘?”三藏乃把老官
话说出。八戒笑道:“师父放心,饿鬼林不知还有个饿鬼猪在此。”老官见了沙僧,方才道:“前边化斋,原来是高徒。”一面请他们家去吃斋,一面寻人家安奉经担。行者道:“天色尚午,趁早赶路,何必借人家安宿,不必等甚么保卫尊者前来。师父看守经担,徒弟们领了施主请来。”那老官方才同着行者三人,到家吃斋。
这饿鬼林是何妖精作怪?乃是鬼王崔玔。只因他权奸篡汉,陷害忠良,当死之时,遗命众姬妾,朝夕在银雀台奏乐上食,要如生前一般快乐。阎王说:“你也忒受用过分了,也该受些苦恼。”遂令狱卒驱入饿鬼道中,饥食铁丸,渴饮铜汁。遍体洞烧,焦灼糜碎。那一般苦楚,不曾受过。后来遇着关圣帝君监押酆都,崔玔十分哀告,帝君想起他不害二嫂情由,动了怜念,命狱卒少宽他一时。崔玔得空,一灵飞走。那汉帝、伏后魂灵,犹自不放他,追捉甚急。四下里没远没近,不论名山胜水,就是穷林僻岛,也闯去一躲。无奈腹馁,来到一处高山。他见这山: 削壁奇峰果异常,丹岩怪石接天苍。 清风隐隐松深处,鹤唳猿啼见首阳。
崔玔一灵,落到山上。四顾草色青青,山光翠翠。树上噪灵禽,峰头飞玄鹤。只不见个人踪,那里寻些饮食?正饿的叫天不应,叫地不灵,忽然那树林深处,歌声清亮,远远两个仙人走来。崔玔道:“好了,有人来,可求一粒度三关。”乃走上前,躬身作礼道:“二位神仙,小子是避难饥人,欲求济困。倘蒙施我一位,饱得终朝,也是功德。”两人问道:“汝是何人,怎么到此高山峻岭,不备办些食饮登临?且有甚难,逃避到此?”崔玔乃把前因后节说出来。只见两人把崔玔大啐了一口道:“我只说是桑间灵辙义人于陵仲子廉士,原来是你这奸贼。我且问你:曾闻你夺了汉宫金珠宝贝,美女歌儿。如今何不带两个来随身服侍?有了金珠,到处饱暖,何劳这空山,向我两个经年累月,不曾一粒见面的饥人求哀乞化?”崔玔道:“当年金宝美女,莫说如今带不来,便是带得来,没了势,他也不服侍你,到这穷山荒野。且问你二位一貌堂堂,欣欣喜喜,在山径松林闲歌雅咏,定是饱暖逍遥,怎说一粒不曾见面?”两人也不答话,啐了一口,径往山冈下摇摇摇摆而去。崔玔赶上,一只手去扯他两个,要饭充饥。只见一人抽中抛出一纸简帖儿来,崔玔忙拾起一看。两人遂不知去向。
崔玔念了帖儿上八句道:“愧死,愧死。”乃自啐了一口道:“自己没饭吃,又寻着个有饭不肯吃的。”正才嗟叹,只听的风声鹤唳,只道汉帝、伏后赶将来了,一灵儿乃飞到个荒沙漠地。远远见一座高台,他见这台:巍峨四起在要荒,凛凛高风对日光。那是黄金铜雀类,孤忠沙漠望家乡。
崔玔的魂灵儿,见那台上有一个汉子,骨瘦如柴,形容枯槁。他想道:“这人定是个病倒在台上的。”又见这汉子口里嚼甚么物件,忖道:“且乞他些有余充饥。”方上前来,只见这病汉叹了一口气。那气喷出来,直贯天日,霞光万道,瑞彩千条。崔玔那里敢近,等了一会。那汉子仗着一根坏棍儿,上头有些烂缨络,挨挨挣挣,下台去了.台傍却来了一个黄巾力土,拾地上余物。崔玔上前道:“力士哥,拾得何物?想是那病人遗下吃的甚物。我肚饥饿,见惠了罢。”力士道:“你是何人,敢来到此,要这件宝物吃。”崔玔听见说宝物,乃把眼仔细定睛,乃是一团烂毛毡。笑道:“力士哥,这是一团毛毡,怎么那人吃他,你又说是宝物?我崔玔不才,也是一世奸雄豪杰。吃过八珍,受用过绫锦。却不曾见毛毡是吃的宝物。”
他只误说出名姓二字,这力士听了,瞅了一眼,大喝了一声道:“原来你是魏王崔玔,饿的你好。你已入饿鬼道中,还想要来吃忠臣余物。你道方才这病汉是谁?”
力士说罢,把崔玔啐了一口道:“本当扯你去地狱,与伏后阴灵辱骂去。但我要保护忠臣哩。”一阵风不见了。
崔玔羞涩满面,无奈饥饿甚紧,只得魂灵儿又飞远去。刚刚来到一村落人家,却是西方地界。只见这人家门外,许多僧人做好事,摄孤施食。无数孤魂野鬼,伺候得食。他只得挨入其中。少顷,见那法座上一个长老念咒捏决,一粒变的法食如山,众魂都抢了去。他本是生前富贵骄倨之人,怎能与众饿鬼夺食,且被他众魂辱骂一番。无奈只得跟着那有食的飞跑,口里哀求那些鬼蜮。
走到一处深林中,只见许多美妇接着说道:“我等饥甚候久,快把法食济饥。”崔玔抬头一看,却认得那美妇中有二人乃是他在日铜省台上的宠姬,便叫道;“你二人认得我么?”美妇乃见了,便惊问道:“大王缘何也到此?”崔玔把他死后事说出来,乃问道:“这地方是何处,你们如何在此?”妇人道:“大王,我不说你不知。我两个生前承大王爱,养在宫里,珍羞百味,享用太过。只因大王爱窈窕细腰,我两个生的肥胖,都是那饮食丰美养的。乃熬口不食,岂知饿伤成病而亡。这许多妇女,也都是楚宫美妇,为细腰所误。”崔玔听了道:“我也不管你这远年冤枉,只是如今我被汉伏后不容,没处藏躲,你这深林是何处?”妇人道:“这林当初叫做快活林,都是些贤良富贵居祝只因他恃着快活,不做贤良,都变做饥饿鬼。因循渐渍,就招了一个妖魔,名唤做独角魔工。他神通广大,把集了我等充为压寨。承他好意,不舍的吃自家供奉,专一在这林间吃住来行人。地方起了个名色,叫做饿鬼林。日前误吃了一个过路的道童儿。那知那道童儿有师父在前,道法也不小,与魔王战斗了一番。说且宽饶你这妖魔,留与西还的和尚灭你。因此我等覊留在此。大王若是无所躲,且面谒魔玉,待妾身两个求他容纳。”曾保听得大喜道;“我生前做了恶孽,如今只得随缘。倘两姬说的魔王肯容,也不枉了来此一番。”
乃随着二妇,入那深林,果有个魔王寨栅。进得寨门,只见上边坐着个魔王,生的几分凶恶,但见: 白额一角竖,赤发两边分。眼似明星皎,牙如稻草熏。
崔玔见了,只得望上进礼。那妖魔早已知他来历,但叫:“且到林外,把法食分些与他充饥。且等那和尚来,看是做何事的长老。若是到前村与人家做斋醮的,须靠他摄施法食;若是回家还俗的,莫要留他性命;若是化缘吃十方的,也须吃他个十二方。”按下妖魔督率些饿鬼,据住在这林间。
且说三藏坐守着经担,等得徒弟们到老官儿家,吃了他斋走来。师徒谢辞了他,望前路行去。那老官儿叮咛再三道;“师父们,切记不可过于忠厚老实,信那妖魔骗哄,要吞吃你们。”三藏道:“老施主,小僧生性原来以诚信待人。只以忠厚行去,凭那妖怪怎么罢了。”老官又向着行者、八戒们说;“列位,你师父说的固是,只恐如今那妖魔不依你老实。”八戒道;“老施主,他不依老实,我便不老实待他。说他束着肚子要吞我,不知我久已张着大嘴要吞地。”行者道:“老施主,承你美意,我小僧自有临机应变,情愿与那妖魔吞了,才有主顾。”老官说罢而去。三藏师徒.趋步前行。却值着清秋光景,但见那:飒飒西风来碧汉,哀哀蟋蟀增嗟叹。光景甚凄其,行人便倦疲。
师徒担着经担,押着马垛,正行到林头。只见那路傍地上,倒卧着三四个汉子,哼哼唧唧。三藏道:“徒弟们,你看那地上,倒卧着几个汉子,哼唧为何,想是疾玻我们出家人,慈心不忍,何处取些药饵与他治疗,也是个阴骘。”行者道:“师父,你老人家走路罢.那个会医,惹他这买卖。万一摸不着病源,错下了药,不是积阴骘,反是损德行。”八戒道:“师父,休信悟空扯说。他在朱紫国行的好医。他只贪的是富贵人家,有金珠饭馔,便胡针乱灸。如今见路倒贫人,乃摇三掳四。”行者被八戒一激,把经担放下道:“呆子,有官同做.有马同骑。医好了人有好处,大家受用。若是差池,你也难辞。”走上前,见那汉子们颜色樵悴,身体羸弱。行者乃问道:“汉子们,缘何倒地哼唧?”那汉子答道:“我等是行路的客人,身边儿带着些干粮棋子,过这有名的饿鬼林,却被林中妖魔抢去。抢去也罢了,又棒打棍掀,一个个都带伤损。望师父救命。那妖魔说是禀了魔王,还要来囫囵吞了我们哩。”行者道:“青天白日,东西大路,怎容的这馋痨饿鬼当路。岂无个法官道士遣他!你们且安心卧此待我,我寻妖魔,与你取了干粮还你。”汉子道:“那饿鬼见了干粮抢去,那里还有的存留?”行者道:“放心。我自有法叫他还你。”
行者说罢,往林中寻去。未行数步,只见男男女女,许多饿鬼,拥着一个妖魔前来,坐在树下。行者忙变了一个鹞鹰,飞上树枝,听那妖魔讲些甚话。只听得那魔说道:“日前误吞了道童儿,几被道土伤害。他道留与和尚灭你。汝等男女,俱要小心在林外探听,若有西还的和尚,好生用计捉他。”众男女齐齐答应。
只见崔玔上前说:“大王,我崔玔承你收留,又分法食解救饥饿,愿带这两个旧姬,出林探听,一则报效,寻些美食献大王;一则探访西还可有甚和尚。”妖魔道:“你果立心报效,便叫两姬同你去。”崔玔领着两姬出林。
行者一翅飞出,复了原身。走到三藏面前道:“师父,那卧地众议子,不是疾病,乃是被饿鬼夺了他干粮,又把棍棒打伤了。他倒卧在地,行走不得。”三藏道:“徒弟,须要救他,你却何法?”行者道:“徒弟已到林中探听,那妖魔原来是当年三国崔玔。如今领着两个细腰旧姬,出林来探听我们到来,要捉去活吞。”八戒听得道:“爷爷咡,我只听人说吃死人,不曾听见活吞。”三藏道:“这妖魔如何知道我们西还过此。且与他有甚冤仇,要来探听活捉?”行者道:“我听他说,当初与道士战斗,说饶他留与西还和尚剿灭。故此如今防范我们。”三藏边;“似此如之奈何?”行者道:“不难,不难。我们且住下,待那妖魔来,我自有法。”
 

 

 

 
第一回 第二回 第三回 第五回 第六回 第七回 第八回 第十回 十一回 十二回 十三回 十四回 十五回
十六回 十七回 十八回 十九回 二十回 二十一 二十二 二十三 二十四 二十五 二十六 二十七 二十八 二十九 三十
三十一 三十二 三十三 三十四 三十五 三十六 三十七 三十八 三十九 四十 四十一 四十二 四十三 四十四 四十五
四十六 四十七 四十八 四十九 五十 五十一 五十二 五十三 五十四 五十五 五十六 五十七 五十八 五十九 六十
六十一 六十二 六十三 六十四 六十五 六十六 六十七 六十八 六十九 七十 七十一 七十二 七十三 七十四 七十五
七十六 七十七 七十八 七十九 八十 八十一 八十二 八十三 八十四 八十五 八十六 八十七 八十八 八十九 九十
九十一 九十二 九十三 九十四 九十五 九十六 九十七 九十八 九十九 一百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