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幻西游

不知金蝉子在店中,见行者一筋斗打去,虽然暗夸他神通,却就动了一种灵心,忖道:“孙行者筋斗固打去,丢下经担叫我看守。想这六耳妖魔,灵通虚应。当年如来面前尚弄神通,只恐假变了孙行者来要骗了担子去。我如今且敲动木鱼,唤回比丘师兄计议保经担。”把木鱼连敲了几声,早已惊动金蝉子听闻,说:“金蝉子木鱼声来,想是真经被妖魔抢夺。”忙向三藏道:“老师父,你可住在这林前空隙地上,料出林也没多几里。可着一位高徒速去救护行者担包,莫令妖魔抢去。”三藏道;“客官,多承你陪伴前来,只是这炎蒸酷热,真实难过。如今幸已保全,过了大半路头。既是要救行者担子,悟能、悟净,你两个且歇下,谁人去救?”八戒道:“我被这蒸热,不说蒸笼,腿酸脚软,好生难过。沙僧去吧。”三藏道:“悟能去,恐老实露出事来。倒不如悟净去罢。只是事不宜迟。”沙僧依言,离了三藏,一朵飞云到了店中。
那金蝉子木鱼方住了敲,妖魔尚未来店,小二也未准备。沙僧见了金蝉子,问道:“客官,我大师兄何处去了?”金蝉子道:“沙僧师父,你也休管他。只是事不宜迟,你可快把行者担子挑到师父处,待行者来。若迟了,只恐妖魔知机来抢也。”沙僧依言,遂把行者经担挑出店门。店小二被金蝉子用个迷目障眼法,那里知道挑去。
却说六耳妖魔知行者来他洞前,他遂变了行者,要到店肆来骗行者担子,忽然呵呵大笑一声道:“沙和尚我倒宽放了,随唐僧去吧。你却跨云躲热,又来把孙行者经担挑去。可恨这优婆塞,以木鱼声传信金蝉子。我如今到店中没用,且假变了孙行者,骗了沙僧担子,有何不可?”
却说行者走到妖魔洞前,只听得洞里吵吵闹闹,咒骂连声。行者隐了身,走入洞来。只看见两个狐妖,一公一母。那母的变的似个婆子样,丧着脸,蹶着嘴,恶狠狠的,把那妖魔骂。那公的,变的似个汉子样,吞着声,忍着气,笑嘻嘻的,只赔不是。行者看那婆子生的:
妖模妖样,年纪倒有五十八。粉黛胭脂,搽的眉眼和腮颊。绿袄身上穿,红花头上插。嘴喳喳全没个收留,脸丧着那里有些喜洽。说风流已老有甚风流,论邋遢倒有几分真个邋遢。没法,也是妖魔剥杂,娶得这妖婆,怎不把人笑杀。
却说行者,因何认的是两个狐妖,只因那狐妖在霪雨林走下来,恨行者、八戒捆打他,到这六耳妖魔处挑唆他报仇。不知这六耳妖魔娶的是他姑党。这狐婆虽妖,却敬重僧道。他怪狐妖来借事报仇,却又遇着妖魔恨僧。狐婆屡劝妖魔,叫他莫与僧人成仇。妖魔听信了狐妖,那里肯依狐婆。没奈何,只等妖魔变了行者去骗沙僧经担,乃在洞内吵闹,咒骂妖魔。
行者听了他说变孙行者去骗沙僧经担,出了洞,一个筋斗打到三藏前,不见沙僧,问:“师父,沙和尚那里去了?”三藏遂把叫他救经担
话说出。行者道:“徒弟的担子,那要他去救?”他不等三藏说毕,一筋斗打到店中。金蝉见了,只疑做妖魔,那里说实话。行者见经担不在,也不问金蝉子,一筋斗打在林中。半路只见妖魔变了他原身,在林里要沙僧经担。沙僧也是得了正果,能用慧眼,察得是假。
两个正在那里争讲,好行者摇身一变。遂变了个狐婆,走上前来,指着妖魔道;“你这不听好言的怪孽,唐僧师徒十万八千里程途,十余年的道路,辛苦取得真经。又不是他私用的货物,却是普济众生的真经。我好意劝你不要与他报仇,放他过林,你却听信了我那不才的孤妖挑唆,定然发炎蒸抢他柜担。如今又假变了孙行者来骗沙僧,你明事不做暗假,这圈套羞也不羞?”妖魔通灵分明,也知是孙行者假变了孤婆来说。他只因行者说他明事不做,羞也不羞,他这真实愧心,遂现了原身,跳在半空道;“孙行者,你委实也有些手段。你固羞我明人不作暗事,你如何又变了我的婆子,更是可羞。你取上空来赌个神通么?”行者笑了一声道:“惫懒妖魔,你当年已被如来识破,遭老孙一棒灭踪。如何今日又在此林,要老孙复来灭你?”行者也把脸一抹,彼此各现了原身,俱无件兵器。只把两双手左支右舞,但见:
妖魔伸赤手,行者舞空拳。一个踢起双飞脚,一个推开两脊肩。一个单采领劈胸挝住,一个双剔灯当眼来剜。一个鲤鱼跌子偏生热,一个枯树盘根怎让先。一个骑鹤老子展双翅,一个过海龙王敌今仙。两个本是铜锅撞着铁刷帚,迎春只打得过残年。
行者与妖魔在空中相打,沙僧乘空地挑着担子往林东飞奔前去。
六耳妖魔,原与行者同枝一脉。只因行者皈依正果,护持真经回国,这妖魔怀那往日之忿,又生出这不了之因。他虽当年神通高出行者一筹,只因如今入了邪妄之门,到底不如行者名正言顺。不说他两个在半空厮打。
却说金蝉子既保护了经担,付与沙僧挑去;他仍把客商相貌复还了一个优婆塞道者,从林西店内与了店小二几贯钞。那店小二被他法迷的糊糊涂涂,也不知什么和尚、妖魔,只照平日送了一个客人出门、金蝉子乃走林中,要赶比丘、唐僧,只道行者已去,那里知行者与妖魔厮打在林中半空里。那妖魔与行者本事相敌,不分胜败,却口里喷出热气蒸来。行者当他不起,正想要走,又恐妖魔不放,遗祸与三藏们。忽然金蝉子见了两个猴王半空厮打,金蝉子却认得六耳妖魔,看见他喷热气,乃想道:“这妖魔原意蒸僧,如今且抵换了孙行者,与他前途挑经去,待我与这妖魔赌个神通。必须也要把这冷雨林宁静了,还他个敬僧林,方见我一番到此。”说罢,乃变了一个沙僧,走上前去叫道:“悟空师兄,挑你经担去吧。我被这热气蒸的骨解筋酥,腿酸脚软,挑不动,走不上。拼着性命,替你打妖魔,待我来把这妖魔拳打脚踢,送了他残生。”妖魔总是怒心昏了,听得沙僧之言道:“孙行者手段比当年更强,敌他不过,如今不如放他去吧。这晦气脸沙和尚,说话好生惫懒,倒不如拿了他蒸了报仇吧。”乃丢了行者道:“饶你保唐僧,挑经去吧!”行者分明要打灭了妖魔方去,只因听得个保唐僧挑经去,他遂息了争心;又慧眼照出沙俗是那客人金蝉变的,乃骨地笑了一声,一个筋斗打去了。妖魔也笑道:“你会,我岂不能。但只是要拿这晦气睑和尚,且饶你去吧。”
方才下地来与沙僧相打,妖魔把眼一看,乃叫道:“优婆塞,你好没来由,设假沙僧哄了我的对头去。且问你与唐僧有何相干,变客商保他经担?”金蝉子把脸一抹道:“明人不做暗事,我便是优婆塞,你道我与唐僧有何相干,我且说与你听。”妖魔道:“你讲来我听。”’金蝉子乃说道:
“他本是金蝉长老,在释门几劫出家。取经回去到中华,福国保民功大。我奉如来旨意,暗地保护随他。妖魔何苦做冤家,你不怕那钵盂儿罩下。”
妖魔听了“钵盂”二字,咬牙切齿道“我当年与孙行者打斗,实是被如来金钵孟罩下,现了原身。你今日揭我的短,且问你,既与唐僧有相干,他这西还东土,十万余里路上,都是孙行者做下的金箍律对头,处处要报他个仇隙。你有甚神通本事,敢包揽这保护的大事?”金蝉子道:“你问我神通本事,我且说与你听。”妖魔道:“愿闻,愿闻。”金蝉子乃说道:
“说我神通广大,本事其实高强。任他魔怪尽能降,变化百千万样。敬奉如来敕旨,真经保护归唐。笑你六耳怪魔王,空作冤愆孽障。”
妖魔听了,裂嘴张牙,大笑道:“你夸变化多能,我如今更替你打个赌斗。你如胜了我.我便远离这林,不复与唐僧为仇,让他们前去;如你不能胜我,可早早脱了衣裳,洗个澡儿上蒸笼,替那孙行者当灾,把这林从此改做蒸道林。”金蝉子道;“妖魔,你如今与我赌个甚本事?”妖魔道:“我便与你赌个顺风千里听。你能听唐僧前途与徒弟们讲说甚话么?”金蝉子道;“我听便不闻,却能知唐僧走到何处。”乃把身跳到空中一望,下地道:“唐僧将次出林矣。”魔王怒目圆睁道:“趁早受捆,你已输我一筹也。”金蝉子道:“我固让你一等,你却不曾见我的本事哩。”妖魔道:“你有甚本事?”金蝉子道:“我便与你赌个今知来日事。你能知明日你做何事,我做何事么?”妖魔道:“事来我能知,事未来却不知。”金蝉子也怒目大睁道:“你当远去罢,我也胜你一筹了。”妖魔笑道:“我要验你明日何事,又费一日工夫。”金蝉子道:“我要问你,听唐僧何话,又一迟了,那里去对?”妖魔道:“你夸变化多能,我便与你赌斗个变化吧。”乃呼吸一口,顷刻一团热气,如云如雾喷出来。
金蝉子待妖魔喷出热气蒸人,他也把口向东方巽地取了一口气,叫声“刮”, 妖魔喷热气蒸金蝉子,被金蝉子刮起烈风吹散。他复了原形道:“汝能变风,刮散了我炎蒸。必不能挽回风势,挡我水冰之雹也。”复喷一口唾,只见半空中冰雹乱打落下来。金蝉子看妖魔这冰雹:翻空玉屑如鹅卵,大小粗圆有半斤。 鸟兽行人忙躲避,稍迟打断脊梁筋。
金蝉子任妖魔吐出冰雹,凭空打将来,他却腾起半空,反在冰雹之上,叫道:“妖魔,好冰雹!”
妖魔正撒冰雹,要打金蝉子,被灵庄子跳在半空,反在那冰雹之上呵呵笑他。他知无可奈何,乃复了原身道:“汝能逃吾冰雹,决不能胜吾众小妖齐来扯你不放,看你如何腾空躲我冰雹?”乃于腰间取出兽面牌来,连忙敲了几下。只见那深林中来了许多麏獐鹿兔小妖,便要来扯。金蝉子想道:“这些小妖乱扯,我如今变个化身,也分出许多法体,事却不难。只是与这妖魔斗胜赌强,恐唐僧前行又遇着妖魔加害。金蝉子独自恐不能保护真经,你敲兽牌,我便敲动木鱼声,传了金蝉子,他必来策应帮助我。”乃把木鱼梆子连敲了几下。
却说金蝉子变客伴送着唐僧前行,见他师徒离了冷雨林,安心前去。忽闻木鱼声响,便又是金蝉子有甚事情,乃辞别三藏道:“我便同师父过林来了,那同伴在后,怎么不来。如今只得等他,长老们先行一步吧。”三藏听得,叫了两声,起身辞别前行。
金蝉子随着木鱼声,却好到得林中。只见众小妖将次把金蝉子扯手扯脚,要把索子捆。金蝉子上前,大喝一声道:“妖精,休得无礼!”金蝉子见了比丘前来,笑道:“师兄,莫要喝他,看他甚神通能捆得我?”金蝉子道:“师兄,虽然比手段不怕他,也不可使他不知高低,犯上犯下。你何不上前行走?我与你保护唐僧经文,却在此敲木鱼唤我何意?”金蝉子便指着妖魔说:“你看那妖魔,形像狰狞,只要与我比神通变化。方才变了许多样数,彼此两不相下、他如今唤出众小妖,要拉着找放冰雹来打。我若分出化身,也不怕他。但恐误了工夫,前途不得保护真经。故此敲动木鱼,请你来帮助,安靖了这冷雨林,使后来僧人不被他害。”金蝉子道:“此事不难安靖,你可速往小路转过林去,到前边观望着唐僧们行路。待我在此遂了这妖魔之愿,因而安靖了他来。”金蝉子问道:“你如何遂了妖魔之愿?”金蝉子笑道:“此即舍身喂虎,割肉喂鹰之义。妖魔与孙行者有一棒之仇,异世不忘,费了无限心肠,蒸害了许多冤枉。如今遇着唐僧对头,又被我们多方保护,此愿未遂,必定此冤未解。我如今假变个孙行者,与他上蒸笼蒸了受用。他心既遂,他仇便消。”金蝉子道:“这如何得行,经尚未保护到东土,师兄怎便激义舍生?”金蝉子道:“我说舍身割肉,正是出家人本意。只要遂了妖魔报仇之愿,那惜舍生之嫌。”
金蝉子方才说毕,只见妖魔喝去众妖,走上前来,双手合掌道:“圣僧,是我自作孽障,异世怀仇,不忘报复之过也。我想唐僧千山万水,受苦吃辛,取了经回,也只为普济众生,成就无上菩提。我当年纵受了他害,如今正该借经忏悔前愆;乃生出这无端过恶,蒸僧加害,正是冤孽牵缠,终无了期。今闻圣僧喂鹰虎之喻,愿舍生激义。我情愿悔过消愆,复还个敬僧林吧。”说毕,化了一道清风,不知妖魔去向。
金蝉子、金蝉子大喜,乃从那老汉村落屋傍小道上山崖往前途走去。恰好老汉遇见,问道;“唐僧师徒过林去了么?”金蝉子把妖魔忏悔前情说出。老汉也合掌称谢,留两个吃了茶点道:“我这林,已后僧人不被妖魔蒸了。”
两人吃了茶点,从山岭方走了三五里。只见后面一个小汉子,领着一个婆子,赶上叫道:“那和尚道人,还了我六耳魔王来!”比丘、金蝉听见,立住脚看了一眼道:“原来是妖婆与孤妖,你两个赶来为何?”婆子道:“我当原前怪我魔王报甚么仇,蒸和尚,每每劝他。又恨我这狐侄挑竣魔王,阻拦唐僧。却原来你们这和尚道者,不是个好人。方才闻知在林间变化多般,把我个魔王害的无影无迹。你岂不知我婆子靠着丈夫过活,你两个只还我个魔王便罢;若是没有个魔王还我,休想过此山林。便是那唐僧们,也难安心挑押经担前回东土。”金蝉子说:“婆婆,你休扯着我们要魔王。你魔王解悟,恩与仇总归空幻。他如今忘了报复,得往好处去了。你与狐侄当远去山谷,修真养性,转生人道去吧。”抓妖听了大怒起来道:“放你的臭屁!你把我的仇人放过林去,又把我魔王不知害到何处,想要躲过这林。这如今冤家撞着对头人,怎肯放饶你去!”金蝉子也说不得发了嗔心,路傍一株大树,他使个大力神法,连根拔起,扯去叉枝,举在手中,就要打这两妖。金蝉子忙止住道:“师兄,出家人莫要动火性。”金蝉子道:“师兄,你便是出家人,我却不曾削发,待我打这妖精,与地方除害。”狐妖笑道:“你会拔树,我岂不会、”他也使出大力神通,比金蝉子更拔起一株大树,也去了枝叶,舞将来,直奔金蝉子。他两个在山崖上大斗起来,但见:
妖狐手舞大树,金蝉架起丫叉。亏他十指怎生拿,非枪非剑戟,又不是狼牙。倒使了一个枯树盘根势.盖顶旋来一撒花。
两个大斗了一会,金蝉子忙把手提着数珠,往空一丢。只见两株大树都被数珠子收束起来,动舞不得。金蝉子乃开口说道:“师兄,我劝你已停着手息了怒。天地间事,有相干不忿则争,你两个有甚相干?拔起无干之树,斗这一番没来由之气,取经是唐僧师徒,报仇是六耳魔王。我们走我们道路,他与婆婆寻他的魔王。空费了这场打斗,这叫做不忍一朝忿,岂是你我吃斋念佛人所为。”金蝉子听了,把木鱼拿在手中道:“我依师兄,做我的本业,走我的路吧。”那狐妖还恶狠狠的道:“那里去寻找魔王来?”金蝉子见他不放,乃道:“你要魔王,那山下林中,不是你魔王坐地?”两狐妖回头一看,比丘与金蝉飞走前去,抓婆与孤妖赶来。金蝉子忙把木鱼儿敲了几下,那两妖畏惧声响,那里敢上前。看看妖气消灭不见,他两个方才越岭过山,赶上唐僧。
只见他师徒挑着担,押着马,安心过了深林,往前行去。那知这狐婆与狐妖怪心未遂,被金蝉子打斗这一番,金蝉子又诈哄了他回头看魔王,敲木鱼逼的他不敢上前,生出这段孽冤。他却不寻比丘,两个转个弯路,又抄到唐僧前途,拦阻唐僧,说道:“事从根起,都是孙行者、猪八戒捆打之仇。如今必定要报了他们,此恨方息!”
却说敬僧林过东百里还是八百里境界,又有一林,叫做臭秽林。如何叫做这臭秽名色?只因当年火焰焚山有几条千尺大蟒,焚死未尽,被孙行者把火焰消除。这蟒骸遗秽,积臭在林,便起了这个名色。往来行人,当不起这秽气熏蒸,更怕炎天,怎生行走。这林积阴日久,中间有些妖魔小怪,迷伤过客。这日,正掀播那臭秽,思量迷着个行人。却好抓妖同着狐婆两个,超弯到这林来。他两个闻见这秽气伤人,抓妖乃向婆子道:“这林深密阴沉,不说前林,只是怎么这臭气难闻,料必有甚缘故。若是村乡众人家的,必是彼推此捱,不肯出心打扫。若是一家的,这主人定是个懒惰邋遢的。”两妖正说,忽然那林中走出许多光头小孩子,个个手里拿着些臭秽东西,又在那上风处刮来。见了狐妖两个,就抢上前来道:“行路的,休要走。看我这东西打来。”狐妖睁睛看那东西是甚物,又臭秽的紧。
狐妖看那小孩子,个个手中捧着的都是焚不尽的蟒身腐蛆烂肉,只道这两妖当他不起,丧魄消魂,他因而捉拿到林内,咬嚼受用。谁知两妖神通本事多能,向孩子吹了一口气。那上风反向他刮,众孩子自当臭秽不起,手捧的秽物,又抛弃不掉,个个如针定住一般,莫想挣挫得动。这狐妖又变了一把刀拿在手内,上前要杀。那众孩子哀哭起来道:“魔王绕命!”狐妖笑道:“你这些小厮,如何识得我是魔王?”孩子说道:“平日过客到此,被我们把这臭秽打去,不论他身体、行李,一着了这秽污作践,小则灾疾,大则残生。若是害倒,我们活活的吞吃了;吃不尽的,也都做成这臭秽。今见你神通本事,料不是平常过客,定是个有力量的魔王。我们一则年小孩子,没有个管头。若是魔王肯饶了我,情愿拜你做个干老子爷娘。”狐妖笑道:“做你们的干老子,这腌臜臭气,却难过日子。我想你这些小妖精,往往加害道途行人,不如灭了你到也干净。”把刀就要去杀。只见狐婆拦住道:“侄子,你如今赶过唐僧前来,原意要报仇,何不便安住此林,调度这孩子们。待那唐僧过林,这些臭秽打的他身体、行李,没有一件干净。他们定然当不起这孩子们扛打,此仇可不报的快哉?”狐妖听了大喜,当时又吹口气,只见那小孩子们齐都动得,弃了秽物,各上前拜这抓妖为干老子。当下狐妖一同狐婆走入他深林里边,不闻臭秽,反觉异香喷鼻。两狐妖大喜,乃教这小妖们变化跌打拳脚。按下不提。
却说唐僧师徒坦然过了冷雨林,一路来倒也安靖。三藏跟着马走的力倦,叫声:“悟空,且看那个洁净地下,把担柜歇半时,待我权坐卧一会。”行者道:“师父,这路上处处洁净,你要坐卧,便歇下,何必又动一个好洁心?”三藏道:“徒弟,你不知,我便随寓而安,这真经,却又安住在洁净去处,恐尘垢染惹。”行者笑道:“师父,只要人心无尘垢,自然真经洁净。”八戒听了道:“走便走,歇便歇,说甚么长,道甚么短。叫我侧着两个耳朵听,听的不明白,又费心思想,肩头上又吃着力。只因你两个一言半语,叫我一个三心二意不闲。这地下倒也干净,便坐一会何妨。”八戒就把担子歇下,行者、沙僧也只得落肩。三藏把马扯住,行者、八戒搭下柜垛。
师徒却才坐在背日色树阴之下,三藏忽然想起那陪伴客官道:“徒弟们,我想出外行路,那里处处偏逢着妖魔精怪,难道没个善知识好人。就如前来这两个客官,一个伴我过林,一个替你看守店中经担。多亏了他,也都是真经感应,到处效灵。”行者听了笑道:“师父,我徒弟久已知他,不好向你说的。只恐这客官半路上望亲戚,不往前行;若是往前行,他还要陪伴师父到地头哩。”
师徒正说,只闻得一阵风过,微微有些臭秽吹来。三藏道:“悟空,是那里臭气?”行者道:“都是呆子,不检个洁净处歇下,想是近那个东厮粪堆去处,风刮将来。”三藏道;“这气味不是粪溺,多是腐烂臭物。你可探看上风处,若是风刮来的,我们可迁过下风处去好。”行者把身子一纵,跳在半空,手做个阴篷。向前一望,只见:
密树阴阴一望高,摇摇风摆似波涛。
若得妖怪巢林下,怎得吹来这阵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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