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幻西游

行者看了,跳下地来道:“师父,真是过一处,又是一处淘神费力所在也。当年稀柿衕,动劳八戒师弟。如今又用的着他老人家了。”八戒笑道:“甚么稀屎衕,干屎衕,只要像当年那些人家供给不迭的斋饭,把老猪吃饱了,然后看手段还钱。”三藏道:“悟能徒弟,少不得用着你,便化一顿饱斋供你。如今就着你前路探个消息,看是甚地方。”八戒道:“探甚么消息,大家挑着走,撞天婚。只恐这刮来的臭秽,是那里人家妇女倒桶子哩。”三藏喝道:“呆子,休乱说,快去探着。一面探看消息,一面有人家可化斋,便化一顿吃了前行。”八戒只听了个化斋,便爽爽利利,往前走去。
只见远远田陌中,一个汉子在田里耕锄。那陌上一个妇人,手提着茶汤饭罐,叫汉子吃饭。八戒走上前,深深唱个喏道:“女善人,我和尚远从灵山来。饥了,问你化顿斋。”那女人那里答应,八戒又说一遍。那女人只是两眼瞅着八戒,那汉子乃走上田陌来道:“长老,我这妻子是耳背的。你要化斋,当前走半里,有村居人家化斋。我这些微茶饭,是我辛苦做工的受用,那有的斋你。”八戒道:“善人,斋便不化也罢。只是问你个路径,这前去是何地方?”汉子道:“长老,你是那里来的?如何路径也不识?我这里往东二十里多路,乃是个臭秽林。当初也不知这林甚么来历,但只是风不顺,便安靖;若是风从顺刮,我这地方臭秽难闻,家家都要备下香草焚烧,解那些秽气。”八戒道:“远二十多里如此,那近林的,却如何解?”汉子道:“近林的,只探风顺逆去躲避,若是躲避不及,被这气秽多生灾病;灾病也还事小,只恐撞着些小妖精怪,拿了活活吞吃了。”八戒道:“行路的,却如何避他?”汉子道:“撞造化。不遇着风顺,使过林去了。”八戒道:“万一走到林中,半路遇着转风,却如何处?”汉子道:“总来看造化。我这地方曾有个仙人过,香了半载。众人求他荡秽除氛,他道:后有圣僧来,自是安净。”八戒听了汉子之言,遂回复三藏。
三藏听了道:“悟空,这却怎处?”行者道:“信八戒这呆子不成!他又不曾到村落众人家探听;只在田间听汉子几句话,没个对证。”八戒说:“有那汉子的聋婆娘在傍看着作证。”行者笑道:“越发没对证,一个聋婆娘,怎对证?你的话打听不实,不实。”三藏道:“既是不实,八戒再去走探,须是到村落聚处人家。一则众论方的,一则有斋可化。那汉子曾说半里有处化斋,你如何只听个空信就来?快去,快去!”
八戒只得再走前去。却好走到村落人家处,果然店肆星密,人烟济楚。八戒上前打了一个问讯道:“小僧是灵山取经回来的和尚,路过宝方,腹中饥饿,一行四众,乞施主化一顿素斋。”这村人见了八戒生的丑恶,有的说:“长老,别家去化,我处不方便。”有的说:“丑和尚,远走开,吓怕人,还要化人斋。”
八戒前街后巷走了一转,那里有个人应。他走一步,懊恼一步,只闻的鼻子里有三分臭气,那村落人家个个都烧草解秽。八戒上前,见一个老者烧草。乃问道:“老人家,烧草薰烟可是解臭秽么?”老汉道:“你这丑和尚,既知道这情由,又何消多问?”八戒惶恐起来,飞走回来向三藏道:“师父,不消说道,村落人家也没一家好善肯布施斋。徒弟到处去闯,不但化不出斋,还讨人没个好答应。”
行者道:“斋,是小事。你探打的前林可得过去?”八戒道:“斋也化不出,有甚心肠问路?”行者笑道:“呆子,真个没用,原叫你探路消息,你却只在化斋上着力。便是化出斋,吃的你撑肠满肚,难道坐在这里?还要探听去,必须要到那臭秽林,找出根脚:那日好过林,何时没有风,可有甚么妖怪活吞人?”八戒道:“正是,正是。我倒也忘了,那汉子曾说有个仙人过林,香了半年。人问他何不除秽荡氛?他说:留与后来圣僧们安静、”三藏道:“悟能,既是仙人有此言,只恐就是我等。你更要去地头查看事实,我们方好计较安静的方法。”八戒见三藏叫他再去,只得没好没气的,日里琐琐碎碎的:“叫我老猪三遭探听,斋饭谁知那家办哩!”
他使着性子,一直径到这林来。始初风微,臭气犹小,渐渐大刮,那秽污难当。虽说八戒吸过稀屎衕的老把势,这时却也真个受不起。两只手扪着鼻子,口里骂着:“臭妖精,不知是甚么怪东西,这等气味伤人!”正说间,那风越大顺将来。只见林中一个小孩子,手内拿着臭秽东西,问一声:“前面是何人,大胆闯将来?”八戒只道是地方人,还要说老实话问路径,乃答道:“我是灵山取经回来的,一起四众,一则找探路径,一则腹饥化斋。”那孩子是狐妖说明的要与西来和尚作对头。这小妖一听了八戒之言,便上前说道:“长老,你既说俄,我这手里现成馍馍且吃一个儿,再指你路程。”八戒道:“馍馍尽是用得着,只是怎么这林中臭的紧?”小妖道:“且吃馍馍,休管他臭。”八戒近前一看,那里是馍馍,却是一团腐烂臭物。八戒把鼻子捂了道:“这东西如何吃得?”那小妖见八戒不吃,便把手内臭物向八戒打来。八戒将手一挡,那臭物荡着手背,顿时肿痛起来。八戒急了,把林树枯枝摘下来照小妖打去。那妖一声喊,去叫众妖。八戒道;“且走吧,这妖的臭东西厉害。”乃转身飞走。
小妖叫得众妖来,八戒已走远。见了三藏,把手背与三藏们看了道:“都是师父叫我探路径,这是甚东西,打在手背上。一时便毒气生疼,且臭味难当!”三藏看了道:“悟空,这却跷蹊,如何作处?”恰好三藏捧着钵盂吃水,乃向盂念了一句梵语,倾在八戒手背,洗去臭气,少止了些痛。行者说:“师父,这宗买卖,倒也有些难处:比不得较武艺战斗、讲斯文屈直;见了面,就把这恶东西打来,好好皮肤,怎禁得他毒气疼臭。如今且歇住此地,便风顺刮些臭来,路尚离远,待徒弟去探看了来。”八戒道:“切记,不可吃那孩子妖精馍馍,防他手内打了东西来。”行者笑道:“呆子,老孙决不像你,为嘴伤身。”说罢,一个筋斗。他却不打入林来,直打在山顶上。远远望他林内,有何妖魔邪怪,正东张西望。
且说金蝉子与金蝉子,诈哄了孤妖去,乃从山顶崎岖缓步行来。只看着三藏师徒们恭恭敬敬挑押着经文柜担。又见三藏恭敬之甚,行到洁净去处歇下,向经担前整襟瞻拜。金蝉子对金蝉子道:“师兄,你看唐僧信心如此,便是我等也动了不敢怠慢之心。”金蝉子答道:“师兄,话便是这等说。只是这信心,是本来的方好。若是作意,便非真心。”金蝉子笑道:“师兄,既曰信,安有假?你看唐僧,歇在那林西头,想是见了那东边深林风色气焰,师徒们又生出计较来了。你看那孙行者,支手舞脚,必是要打筋斗探消息,恐来问我们。我与师兄设法待他,不可使他识破。”金蝉子道:“我与你变个老虎,在此待他来。”金蝉子道:“你变虎在这山顶,却也相宜。你看山傍一个水池,我便变条龙吧。”金蝉子把身一抖,顷刻一只虎。果然: 威猛不同凡兽,咆哮山顶风生
他两个正变了一龙一虎,在山顶池边。“忽喇”一声,孙行者筋斗打到。好行者,坐在石上,一手搭个阴篷,看那深林气焰。一手招风来闻,果然臭秽气随风来。行者正恶那一气,只听得背身后“呼呼”风响,把那臭气直卷而去。顷刻地边云气蒸来,却也香的异常。行者回头一看,笑道;“原来是你二位神通,老孙正在此没主意扫荡这腌臜臭秽。没奈何,就借重你二位到那林间扶持一二。”行者一面说,一项起身前走,把手招呼道:“龙虎二位老友,借重你深林护持护持。”果然那龙盘旋而至,虎咆哮而来。
行者徉徜得意,直奔深林。正才到得林边,只见那小妖被八戒枯树枝打走,叫了一林的小孩子妖精前来捉八戒。不匡八戒走回,却遇着行者前来。他也不查个势头,一个个捧着具秽,乱打将来。行者手疾眼快,见了道:“龙虎二位老友,那小跃臭东西打来了。”这龙忙喷出一团云雾,虎吼起大风,直把那臭秽飞卷,反把小妖打去。
那妖精慌了,齐齐奔入深林,报知狐妖与抓婆说道:“林西来了一个毛头毛险的和尚,我们被他反风迎打,吃了亏来也。二位魔王干爷干娘,作何计较?”抓妖道:“我们有计较,倒不来投你了。只是这和尚我却认的,他叫做孙行者便是。他有些手段本事,也不过会打斗,能变化,却不能挡抵你这臭秽东西。他有何能,反将你们打走?”抓婆道:“狐侄,你平常说,你足智多谋,也善变化。如今说不得斗个智能才好。”狐妖笑道:“俗说强中更有强中手,我被这毛脸和尚破了几宗智谋,他还要就智生智哩。”狐婆道:“事已到此,我与你设个圈套,诱哄着他来。却叫这众小妖暗把臭锣打他个防范不及。”笑道:“姑计甚妙。”
众小妖被龙虎风云,直把邪氛卷退,他慌人深林,报知两狐妖。那里知行者伶俐乖巧,一行打败了小妖,一行就变个小妖,杂在众妖中走入林来。闻见异香喷鼻,行者道:“这妖精自己受用这清香,却把臭秽加害别人。”及随众走入林中,听了两妖计较,又要设圈套诱哄,叫众妖精打臭秽东西,乃想道:“妖精只要打臭秽,定是八戒的疼烂买卖,我老孙怎禁得他这买卖。如今幸亏了龙虎两个护持,但不知这狐妖是甚圈套,且再听他作何计较?他说叫我老孙防范不及,那里知老孙暗进林来,倒先防范着了。”只听得狐婆说道:“狐侄,我和你打斗他们不过,变化又瞒他不得。如今不如把臭秽收了,放些香气,顺风刮与他。他师徒定然放心前来,你却把小妖与臭秽之物,避在深林。待他入了林中,收了香气,却放出臭秽打他,那时他进退两难。此计可妙?”狐妖道:“此计虽妙,恐他们知道此臭秽林不可改,如何此时一旦刮去香风?事出变换,便是虚假。况那孙行者机变万端,智量百出,这圈套如何蒙蔽的他?”狐婆道:“正是其中有一番理节,你且收了众小孩子臭秽,躲入深林,放些香风刮去,引了唐僧师徒来。那时我更有一妙计,管教他入我圈套,报了你历来捆打之仇,仍要还我个六耳魔王。”狐妖听了道:“阿姑,且说你妙计何如?”狐婆道:“你我变个田妇迎着他,只说往时臭秽,近被甚么孙行者神通广大,招邀了神龙猛虎,把些妖魔扫灭了。当年仙人过,曾香了半年,说留与圣僧安静。今日果然安静,臭气改了香林,乃是我地方造福,遇着这圣增孙行者。想唐僧必然信真。”狐妖道:“唐僧便信真,只恐那猴头不信。”狐婆笑道:“那猴头积年好奉承,我称赞他是圣僧,料他心喜。他喜心一生,定然疑心顿去。”
两狐妖计较圈套,那里知行者在傍,—一听着,笑道:“这妖精,倒不像是冷雨林妖魔家眷,如何不知俗语说的,六耳不传道,怎么老老实实计较与老孙听知?你说妙计,我便将计就计。”乃走出林来,只见龙虎尚在林中,行者上前叫了两个诺道:“二位老友,动劳你反风卷雾.打退了小妖。我方才变了小妖,跟众妖入林,备细听那两妖魔计较,他要设圈套引了我师徒到此,入到林中,与我们个措手不及。我如今借重虎友,料你威猛能灭狐妖。狐妖既灭,借重龙友,到林中大施云雾,把那些臭秽孩子直卷的他无影无踪。把香风借出,保全我师徒经担过林,也是二位老友功德。”行者说罢,龙虎点首。行者道:“承你点首,似肯扶持。只是那妖魔奸狡,望你还留意,莫使他知情躲避。”他两个依着行者,把身形隐了。
却说三藏歇着担柜,只等行者打探回信。忽然风顺,只闻得香气刮来,异常喷鼻。八戒道:“师父,这风刮来香,想孙行者平静得臭秽林了。”三藏把鼻一嗅道:“徒弟,这会果然香气刮来,且更异常。我们走路吧。”八戒道:“也要等大师兄挑他担子。”正说间,行者一筋斗打在面前,他半句不讲,只说挑担子走吧。八戒沙僧忙挑起担包,三藏押着马垛,一齐走进林边。那香风馥馥,如焚沉檀宿降,这长老欣欣,似升霄汉云天。只见八戒道:“师父,也是你老人家功德,不似我来探听时那些臭秽。”三藏道:“徒弟,也不可作等闲看待,还须要兢兢业业过去。”沙僧道:“师父说的是。且歇在这林头,须再探个的实消息。”行者道:“且放心走,莫要怕他。”三藏道:“悟空,悟净也说的有理。俗语说的好,莫信直中直,须防仁不仁。”
师徒正说,只见一个婆子,手提着一个竹篮儿,口里咕咕哝哝说:“亏了圣僧,真真好神通,把妖魔灭了。一个臭秽林,还了一个香气林。来来往往的都好行走。当初着了臭秽的,生疮害玻如今被了香气的,便走路精神。”三藏听他自言自语,乃道:“徒弟,听这婆婆可信圣僧功德,但不知是那个圣僧?”哪婆子便说道:“闻知是西还的孙行者长老。”行者一听,大笑起来道:“这妖精朝着灵床儿说鬼话。老孙可是你欺瞒的。虎老友何在?”只见那林头跑出一只金睛白额虎,就地咆哮,真个吓人。三藏见了道:“悟空,你说不可轻易,须要兢业存心。你看猛虎出林,须要躲避了他。”只见那婆子慌张,走头没路。忽然现出原身,乃是一个母狐狸。往山高飞走去了。三藏道:“原来这婆子便是妖魔,他哄了我们入林。”行者道:“此时休要疑畏,放心前去。”
师徒乃坦然前走,方到林中,只见一个汉子领着许多小孩,簇拥前来。行者见了笑道:“妖魔,免劳费心。白额金睛赶你婆妖.就来捉你。”妖狐听了打个寒噤,不敢上前去,叫小妖快把手内臭秽打来。行者叫一声:“老龙友何在?”只见半空中金龙飞下,把众小妖云收雾卷,半个不留。这深林香风馥郁,你看他师徒放胆前行。
方才出得林东数步,只见路前两只狐狸,俯伏地下,若有哀鸣之状。行者便要掣下禅杖打来,三藏忙止住道:“徒弟,西还不是东往,禅杖不比金箍,当念真经,普行方便。”行者道:“师父,他虽匍匐在地,其心实怀复仇。你看俯伏地下,两眼看着我们,实有不忿之心。双膝屈于真经之前,只恐是假。”三藏道:“徒弟,世事人情,都可假的。如来真经之前,他假不得。非是他不敢假也,是不容他假。彼此皆真,自是无假。”三藏只说了这几句,那两妖点□,化一道风烟去了。
三藏师徒嗟叹了一会,往前行走。忽然东方云雾腾空,风雨将至。三藏道:“徒弟们,方才过了这臭秽林,爽朗睛明。不多见时,却又风雨来了,怎生行路?可急急上前,看有甚人家,可以躲避风雨,化顿斋饭充饥。”三个徒弟依言,忙忙挑着经担上前。果然那山凹里一村人家,正在那里烧烟做饭。师徒们上前歇下担子道:“善人家,我们是中华大唐僧人,上灵山取经回还,路过到此。那东方风雨来了,求一个空闲房屋,暂避一时。”只见那一家大门里走出一个老者来,三藏见那老者:头戴飘风一顶巾,身穿五色布包新。
那老者见了三藏一表非凡,乃道:“老师父,请屋里坐。”却才把眼看行者们,也不惊异道:“列位师父,想是一路同行的。可把担子快卸下进屋来,风雨只恐就到。”行者们便忙忙卸下经担,扛进屋里。
只见一所大厅堂,师徒们坐下。那老者便问道:“老师父,小子在屋里,已听知你们说是大唐僧人上灵山取经回还。只是灵山到此,途路甚远,闻知一路来妖魔拦阻,甚是难行。就是我这地界,东去有一林,西来也有一林。且说这西来林,臭秽难当,行路之人多少伤害,师父们如何过得来?”三藏便把过林这些功劳,多亏了大徒弟孙悟空,如此如此手段说了。那老者两眼看着行者,笑道:“这位师父,相貌非凡,真有降龙伏虎手段。我这村中,曾说这林要复了香气,只等圣僧来。今日果应前仙人之言。”老者恭敬行者,一面叫家僮备斋款留圣增。八戒见了,便叫将起来道:“师父,我徒弟也曾三遭探听,只看这手背被伤。难道过这林,只是孙行者服力过来?”沙僧说:“便是这担子,也要我等用力担将过来。”
三藏微微笑道:“请问先生,高姓大名?这后林已过来了,方才说前一林叫做甚林,不知可顺便好走?”老者把眉一蹙道:“林虽好走,当初不知是甚缘故,来了一个妖怪,盘踞在内。往来行人禁声悄地便安静过林;若是咳嗽一声,脚步稍走的响,一时惊动了这妖怪出林,拿将去,也不伤害,只荡着他邪气一迷,把生前行过的事都忘了。便是熟识亲友,毫不相认,痴痴呆呆。医药也不效,符水也不灵。”三藏道:“山上可有条小路转的过去?”老者道:“小路虽有一条,却转远了几十里,且是崎岖险峻,空手尚难,行囊怎过。师父们有这许多柜担,去不得。”三藏也愁着眉道:“如何处,人便蹑着脚步,忍着咳嗽;这马蹄却也要走的响。万一惊动妖怪,如之奈何?”八戒道:“古怪,古怪。我这两日辛苦,动了痰火,偏有几声咳嗽。”老者笑道:“师父,你却真个有些难过,你先进我屋。有个不忿,你老师父归功在你大师兄身上,只这个心肠,偏要动了无明,惹出咳嗽。若被妖怪拿去,荡了他邪气一迷,那时把世事连你师父们都认不得。”八戒道;“我也不管认得认不得。只是还吃得斋饭,挑得经担,便由他罢了。”只见土人家仆捧出斋饭来,师徒就席吃了。天色已晚,安歇在厅上。这老者与三藏讲谈些道理不提。
且说金蝉子与金蝉子变了龙虎,助了行者,把臭秽林扫静,点化了狐妖。他两个从山路小道走过来,看见三藏师徒在这村舍老者家歇住,安心前走。他却直闯过林,不曾问出这妖怪事情。走路脚步声响,那金蝉子又咳嗽了一声,忽然惊动了妖怪,叫声:“小妖们,看林外是何人声嗽,可去捉将来。”小妖得唤,便走了十数个出林。看见两个僧道林内走来,上前扯手的扯手,抱脚的抱脚,那知他两个本事高强,把手结了一个心印诀,口里念了一句梵语,把十数个小妖倒禁住了,加绳捆在地。金蝉子问道:“你这些妖怪,快供出事情,叫做甚地方,是何妖魔?”众小妖那里肯说,只求饶命。金蝉子把林树枯枝摘下一根道:“师兄,这些小妖不打,如何肯供!”小妖慌了,尽做不知道。”
金蝉子听了,大喝一声道:“妖精,我已知你事情,你那里知我僧道本来也有两句:万劫不能迷,回光有返照。”金蝉子说:“师兄,何必与他讲,待我打灭了他,让唐僧师徒好过。”方才要举起枯树枝打妖精,不期魔王知了,遂顶盛贯甲走出林来,手拿着狼牙棒一根,叫道:“那里来的和尚、道人,上门欺负我大王。不要走,吃我一棒!”金蝉子忙把树枝架住道:“妖精,我已取了小妖供状,知你姓名事实。你何苦据住这林,迷惑往来人心,叫人当面尽不相认?今遇着我两人,自有神通,不被你迷。还要扫灭了这一种妖魔,我方才过林前去。”
魔王听了,呵呵大笑起来道:“你这两个僧道,岂不知往来纷纷行客,他若肯安心静气,自然过去。他自动了无明,招风惹草,惊动我魔王,荡着我气焰,入于不识不知境界,如何怪我迷惑他心?我魔王也不与你争论彼长此短,只说我这众小妖何事犯你,你把他们个个禁住在地?你要架住我棒,看我打来。”只见:
魔王狼牙棒很,金蝉枯树怎挡。比丘见了便慌忙,手内菩提抛上。变了青锋慧剑,飞来劈那魔王。妖魔本事也非常,就变了凶模怪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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