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幻西游

沙僧进入洞中,约走了三四里,都是一派顽石,渐渐从黑暗生出光亮。沙僧抬眼来看,见一个洞中,许多小妖咕咕哝哝,在那里说道:“大王久去不见回来,把这长老大石压禁在此,再过两朝,不是压死,定是俄伤。”沙僧听了,大着胆子,直走入内,那小妖们见了也不惊异,连忙问道:“你这和尚,想是长老的徒弟、徒孙,来探着你师家也。谁教他出家人利名心胜,来买了这新垦山场,指望开山获利,恼了我大王,压禁在此。再迟两朝,不见你来,你长老也难保,便是我们也要蒸他吃了充饥。”沙僧听得,口里诨答应,心里却裁怀:“甚么长老恼了大王?”便问小妖说;“我小和尚正是来看我师家的,如今被大王压禁在那里?”只见一个小妖道:“我怜你出家人,指与你去看,你可进这小洞去。”
沙僧依言,进入小洞,只见一块青石板压着一个老和尚,那老和尚正在那里哭啼啼说道:
“自叹生来命薄,父娘早逝身孤。披缁削发剃须胡,老大为僧受苦。只恨利心惹衅,开山凿石贪图。妖魔动怒害身肤,怎得徒孙探顾。”
那老和尚说一会,哭一会,沙僧听了乃近前冒认做徒孙道:“老师父,我徒孙特来看你,你为甚的压在此处?”老和尚眼昏,听见一个小和尚说是徒孙,便哭着说道:“徒孙,千不是,万不是,我自家不是。想我出家多年,也挣得一个家私,又得了你们贤徒弟子扶持,做了一个方丈长老,此心便该知足。古语说得好,知足不辱。谁教我积了些私囊,又贪图产业,买了这山场,开垦田亩,斫伐树林,惹恼了一个积年在此山洞的魔王。他嗔我开垦出路来,说不日有西还的取经唐僧,恐怕从此路过。他徒弟中有个齐天大圣,这和尚却惹不得,当年在国中剿灭了虎力、鹿力、羊力三个魔王,救了寺僧,至今提起来,妖魔那个不怕他?为此把我大石使了个妖法压在此处。这妖魔闻他假变了我,叫两个小妖从西路去迎接唐僧,只要他们进城,不从这新开路来,方才放我。徒孙,你从寺中来,可曾听见两个小妖迎接唐僧?到了那里,若是进城过了我们寺去,我就得出来了;若是再过两朝,唐僧打从这里来,难为了他妖魔,怎肯放我?”老和尚哭着说,说了又哭。沙僧听的备细,说道:“老师父,你耐心一日,我打听了唐僧去向,再送信与你。”
说罢,退出洞来,驾云从空到得三藏面前,恰好行者也来了,沙僧便把这事情备细说出。行者大笑起来道:“师父,我徒弟说那来两次迎接的人不敢近我们经担,有些古怪,必定是妖魔。我等不知而去,倒也罢了。如今他既知老孙的大名,我们又知被冤的长老,少不得师父上了船,叫八戒撑着篙前走。沙僧师弟,你牵了马到船去,我定要剿灭了妖魔,救了长老,方才来也。”三藏道:“悟空,妖魔只恐厉害,还该留着沙僧帮你。”行者摇着手道:“不必,不必。”一个筋斗不见了。
三藏与沙僧下了山,回到舟内,只见八戒笑欣欣道:“师父,山景好看,怎么行者不回?”三藏道:“悟能,你休要管他,你且撑着篙,我们到前路等他。”只见沙僧牵得马来,上了船,师徒顺流先走。
却说行者一筋斗不打到别处,当年他来时的熟路,直打到智渊寺山门。
行者看了那碑亭两座,石镌字迹全无,仅存了两个负重龟形。说道:“可叹!我们当年来此,何等寺院整齐;几年间,倾颓至此。”正左顾右看,只见东廊下走出一个长老来,行者犹认的他,是昔年相会过的长老,却又听了沙僧说的长老被妖魔石压在洞,机变心肠一时便动,把脸一抹,变的与长老模样一般。那长老见了惊异起来,上前一把扯着行者道:“我已压禁你在洞,从何走来?”行者故意道:“魔王,你好心狠也,你怕我指引唐僧从新开河路过你洞,却把我压禁洞中动弹不得。那知唐僧不依你差人迎接进城,却觅舟从河路前去。到了山前,师徒们上山观望景致,进你洞来,看见我压的苦楚,拿倒你小妖,备细知这情由;被甚么齐天大圣手执着金箍棒,把小妖都打杀;念了一句梵语,把石板掀起,放了我回来;说叫我遇着魔王,休要假变我长老,急别处安分守己,学好也罢。”妖魔道:“你便放了,那唐增们可曾去哩?”行者道:“他已下山回船顺流去了。”妖魔袖中把课一占,笑道:“你人与说话都假,且等我差的两个回话。”只见山门外走入两个汉子来道:“大王差我迎接唐僧,叫他进城到寺来,他不肯,已觅舟从河路去了。我等又哄他过山冈小路,苦被店小二说破,只得回来,望大王再作计较。”这妖魔看着行者变的长道人:“我如今也不追究你真假,只说那和尚把甚么金箍棒打杀了我洞中小妖,这情理可疑。闻说齐天大圣近日缴了金箍棒,改心行善,如何又有此言?我且回洞看,可曾伤毁我小妖。”行者说:“我还见他把乱石塞了洞门,一把火烧个干净。”妖魔听了咬牙大怒,飞星就走。
行者筋斗却快,早已打入山洞里,果然那真长老被石板压住,口里哼卿。行者忙上前推那石板,那里推得动,只得念了一声梵语,也是长老灾晦该满,被行者轻轻推起石板,那众小妖齐上前来争,被行者一顿拳头打开,把长老背出调来,叫声;“长老,我不是别人,乃是唐僧大徒弟孙行者。先前假充你徒孙的,是我师弟沙增,备细你情由向我老孙说了,故此我到你寺中点破了妖魔。他如今回洞来,待我老孙再替你捉弄他,你可从小路走回寺,或是河边有甚相熟,且叫他送你回去。此后不要痴心贪利,忘了你做和尚本来面目。”长老满回答应,行者送了他到河岸,那长老慌慌张张,哼哼唧唧去了。
好行者,随即走到洞外。变了一个长老,卧在地下,只见众小妖出洞,见了道;“长老,你被一个毛头毛脸的和尚推起石板,背你出洞,如何还卧在此处?”行者故意道:“他好情方才救了我,叫我回寺去,怎奈我久被压伤,腹中又饿,只得倒卧在此。”众小妖笑道:“谁教你贪图财利,触犯了我魔王?如今若把你拿回洞中,依旧压着,等魔王回洞,只可怜你是个老和尚,便是蒸了你吃,瘦巴巴也分吃不多。”行者道:“我老和尚压昏了,不知为甚触犯了你魔王。且不知你魔王是何来历?”一个小妖道:“你放了石压,救了性命,乘空去罢,还要根究我魔王来历?”一个小妖道:“便说与他何害?且叫他知道我魔王神通本事。”行者道:“说说我老和尚听,回到寺中分付寺僧,以后莫使他到这山中伐木打柴,惊犯了你魔王威灵。”那小妖便说:“我魔王:
本是四灵之一,住居溪涧河中。只因开垦不相容,移入深山石洞。说起他身本事,推测妙算神通。经年历岁更无穷,似你山门负重。”
行者听了道:“你魔王来历本事,我老和尚知道了。只是你魔王恨我开山凿路,冲犯了他,把我压禁在此,又怕唐僧的徒弟齐天大圣过此,却变了我在寺中,差小妖迎接唐僧进城,免的他来此河路走。那里知那齐天大圣心性多拗,你说城内寺里有妖魔,新开河路安静,他便进城要惹妖魔,只因你说此处多妖,故此那唐僧们来到此。如今多亏那齐天大圣救了我出来,我想他便去了,我老和尚怎能离得寺里?你大王神通又大,依旧拿我来压着,如之奈何?”小妖道:“我大王回来,若是唐僧去远,他不念旧恶,必然放你。”行者又问道:“你大王推测妙算,当初就该先知唐僧们必不进城,另算个计策,使他必进城。”小妖道:“我大王常推测百事皆灵,不知如今怎么推测不出,妙算不来。正也为怕此一宗。”行者备细问了,正要使出猴拳打众小妖,却好妖魔复了原身,走回洞来,见了行者假变长老卧在地下,那众小长周围守着,一时不暇推测,乃道:“我占测那山门长老人话皆假,不知是何处妖怪来没诈愚我。看此小妖围着长老,怎得出洞来?”众小妖便把毛头毛睑和尚念梵语打猴拳、推石板救长老出来的
话说出。妖魔听了,忙油占一课道:“古怪,古怪,怎么占不出那唐僧们去到何处?这救长老的何人?便是这长老也不知真假。
这妖魔不出,乃向行者变的长者问道:“你是唐僧救你出来的么?”行者道:“正是唐僧的徒弟救我老和尚。”妖魔说:“我那石板之上载了真文,我又使了移山之法压住了你,他如何托得动?”行者道:“他先前也推不动,念了几句真言咒语,轻轻的就揭开。我老和尚出来也问他:‘爷爷呀,你念的是何咒语?’他道:‘念的是真经,这真经灵应,人若念动,诸魔化为尘。’他又说:‘念了真经,莫说救你一个老和尚,便是泼天的妖魔,也教他听了真经尽皆消灭。’”妖魔笑道:“我魔王的神通本事,推测占验妙算玄微,他那真经怎当得我这灵应?”行者道:“我当时也对他说,魔王推占的神通,他道:‘任你甚神通,遇着他的经咒便不验,若是皈依了他三宝门中,念了他真经咒语,便不消占验,比推测更灵,还要超凡入圣成佛作祖哩。’”妖魔说:“如今也罢了,料想唐僧到此观玩了山景,用了舟船前行趱路,我此处平安无事,你这长老也受了一番磨折,出了我魔王一口气。如今放了你回寺,以后不许叫你寺众来山谷搅优。”乃叫小妖扶他回寺,行者故意起身踉踉跄跄道:“谢大王活命之恩,只是你既有此好意,我老和尚也把个好意报你。那唐僧的徒弟救了我出洞,临去说:‘传语那老龟魔,他会占测,不知我齐天大圣极会机变,我师父唐僧们虽乘舟奉经前去,我还要计较他怎该变你长老,又叫小妖变和尚来诈迎我师徒。这却难恕!且是成妖作怪,在这山洞阻拦僧俗人等不得打柴伐木,我大圣还要去取了金箍棒来,把这老妖小妖个个打杀,叫他莫要信人说,近日西还的孙大圣不比往年来时剿灭那虎力等魔,如今慈善了,不知道如今的孙大圣更利害多哩。’”
妖魔听得慌惧起来道:“长老,实是唐僧的徒弟有个孙悟空,神通广大,当年在国中灭了虎力、鹿力、羊力三个魔王,到今闻他名的心惊胆战。昨闻说他取了真经回还,一路慈悲方便,我如今自悔当初不该假设迎接之计,又不该把石压禁着您,惹的那孙悟空不肯干休,却怎么是好?不知那唐僧们可容我改过?这孙悟空可肯发个慈悲,不去取金箍棒,饶了我们性命?”行者道:“你这大王口口声声只叫孙悟空,不知悟空二字乃是他法名,你称名道姓,万一他有千里眼、顺风耳,知道你背前面后,益发动起怒来,这不是火上加油?”妖魔道:“长老,你说的是,我如今倒求为个妙计罢。只是那孙大圣开个方便之心,同唐僧们过去。”行者道:“那孙大圣也曾说,只叫你魔王洗心归正,自然他便饶你。若是你要推测灵验、妙算神通,叫你好好的在河路效些功劳,你安他经文前去,唐僧师父自有经文一卷课诵与你听,包管你不堕妖魔之党;若是逞妖弄怪,不信他好言好语劝你,他定要抽你大魔之筋,剜你小妖之髓。依我老和尚之计,早早洗心归正,乃为上策。”妖魔笑道:“你这老和尚言语太毒切,那孙大圣那里这等厉害,你也该为我说两句方便好言语。”行者道:“你这大王苦苦压我和尚多时,是我老和尚仇人。俗语说的好,仇人相见,分外眼睁。那孙大圣救了我出来,是我老和尚恩人,岂有恩人说与你的言语,我不明白毒害向你说?”妖魔听了,叫两个小妖:“把长老推了去罢,免得在此长他人之智量,灭我大王之威风。”两个小妖方才举手来推行者,行者笑道:“你这两个倒了架子的负重碑文,压不怕的妖精,你假变人形,方来迎接我们圣僧,此时何来推我?”把睑一抹,只见是一个:光头未剃尽,毛脸孤拐腮。
行者现了原身,那妖魔见了道:“原来孙大圣也只是一个虚名。且莫说他小家子变了两遭长老,愚哄我魔王有甚来由,便是这等一个毛头毛脸的和尚,也未见的有甚神通?”行者笑将起来道。“妖魔,老孙非是小家子变长老两次愚哄你,无非以善化导你,免了我动全箍棒,伤了我师父仁者之心。你若说我虚名,有甚神通?你却也不知我的神通,力机里藏机,不怕你怪中生怪。且听我说来:我的神通说你知,鸿蒙初判我生时。花果山中曾养圣,水帘洞里乐嘻嘻。
妖魔听了笑道:“我只闻你神通,今听你本事也只如此。你敢与我斗个神通本事么?”行者笑道:“你这个妖魔,敢与我斗甚么本事?”妖魔说:“听你方才讲,金箍棒儿缴了,只用机变,我就与你斗个变化罢。”行者道;“既你要斗个变化,也须较个胜败,若是胜了的,如何处治败了的?”妖魔道:“我洞中有生铁扛子,叫小妖取出来,如是败了的,与胜的打十扛子。”行者道:“便是这等,立个誓约,不许反悔!”妖魔道:“我小妖便是中证。”行者道:“小妖是你一家,我老孙孤身在此,这誓约难凭,须是寻个外人作证。”妖魔道:“便依你等个走路的过山冈来,扯他立个誓约。”
正才望山坡之下,只见两个汉子走来,那汉子不是别人,正是金蝉子与金蝉子两个,他把摄来舟船,渡了唐僧前去,又警戒了店小二,却一路前来。远远见行者与妖魔在此斗胜,就变了两个汉子,走近前来。行者明知,故意叫道:“二位大哥,我们借你做个中证功德。”汉子道:“甚么中证功德?”行者说:“实不瞒你,我是唐僧的徒弟孙行者,这是洞中老妖魔,要与我斗个神通变化。若是胜了的,把不胜的打十生铁扛,不许反悔,故此寻二位作证。”一个汉子道:“青天白日,我们走山冈赶路的客人,怎遇着你两个山精邪怪斗甚么变化,且是败了的打十生铁扛子?爷爷呀,除非就是生铁头。”一个道:“这和尚说是唐僧徒弟,我也闻名,不是邪怪。只是这洞中老妖魔若败了,却反悔不得!”妖魔道:“不悔,不悔。”汉子道:“既不悔,你们斗来我看。”行者乃问妖魔:“你却变化何事?”
妖魔说;“且叫小妖拿出洞中扛子来。”乃叫小妖进洞,他便使个机变,悄地分付小妖把两样扛子取出来。一根生铁,重有五百斤;一根栗木,假漆做铁。那妖魔使了一口妖气在上,都是一般重。那里知行者是个积年伶俐的,见妖魔悄地分付小妖,他便使个机心,拔一根毫毛,变了个小妖,跟着进洞,知道是两根扛子,乃向妖魔道:“扛子只要一根,如何取两条出来?”妖魔道:“你拿一根,我拿一根,不是两根?”便叫小妖把栗木的递与行者,行者接在手中道:“且放下,待胜败见了再拿。”妖魔就掣出杠子,指望就要乘机来打行者,岂知行者早先有这机心,叫毫毛变的小妖把他铁扛子抵换过来,方要动手,只见金蝉子与金蝉子在旁,见行者与妖魔俱动了杀机,两个计议道:“不好,行者与妖魔动了杀机,料妖魔不能奈何行者,只是行者轮起铁扛,又犯了伤生之戒,不辜了唐僧方便之心、我两个慈悲之念?”两个走上前,各拿一扛子道:“你二位原说斗神通变化,叫我作证明,怎么先轮着扛子,便是打斗之意,我两汉要行路,便不管你斗胜败了。”
行者道:“有理,有理。”且叫老魔:“你变来。”那妖魔道;“我与你变这山上乱石罢,乱杂在内,不许识出,若是与众人识出,便是败了。”行者道:“待我先变。”乃把身一抖,飞入山间,杂入乱石。众人齐看,那里认得个行者的身形?但见:
奇峦凸凹,怪石参差。奇峦凸凹荜萝缠,怪石参差苔藓砌。青磷叠叠,数不尽的大小成堆;白璧苍苍,辨不出的高低作势。排排杂杂满山冈,乱乱纷纷当径地。正是纵横好似八门屯,形状足有千般异。
行者变了块峦石,杂在乱石之中,远远只听得山左叫道:“老妖,你识得老孙在那里?”妖魔闻声,走近前道:“孙行者,我识你在这一堆石里,那块猴子像的就是。”只见山石又叫道:“不羞,不羞,我老孙却在这里。”妖魔又走近前道:“我识你在这几块石内,那藤萝不缠绕,独自一块就是。”只听得山前又叫道:“乱说,乱说,老孙却在这里。”
妖魔没了主意,乃叫道:“你变化果奇,我众人识你不出,你复了原形,看我魔王手段。”忽喇一声,行者早已立在面前,叫:“拿过扛子来,让老孙打。”妖魔道:“我尚未变,待我变,你若识出,方是你胜我败。”行者道:“你变来我看。”妖魔也把身一抖,飞入山间乱石。众小妖齐齐叫:“好!我魔王神通本事,果是非凡!”那知行者机变更奇,他把毫毛拔下无数,根根变了自家拿着块石头,块块石上敲敲打打道:“妖魔,我识出你变在此。”把个一山石头块块被行者说着打着,那妖魔躲藏不得,现出原身来。
行者执过打子向两个汉子道:“二位大哥,这魔王被我说出,应该我打他十扛。”妖魔王袖占一课道:“休要夸你能,是你分身变化,块块撞个影壁,你何尝直指那块是我?”行者被妖魔推测出他机变,停住扛子道:“也罢,你既不服,且问中证,可该打你?”汉子道:“孙行者就是分身变化,却也真奇,该算老妖之输。”妖魔只是不服道:“再变个树木在松林内,若是识出,便算输。”行者道:“你变你变。”妖魔道:“先讲明白,不作分身变化撞影壁,须要实实指出那株树木是变的方算胜。”行者道:“老孙说过,不撞影壁,你变来好。”妖魔把身一抖,飞入林中,杂人众树,果然众皆不识。但见:
满山绿树,遍岭青松。满山绿树形萧疏,遍岭青松枝密杂。高冲霄汉,真个是投雾留云;连接岗峦,果然如排川倒峡。鸟鹊飞投声韵奇,猿鹤栖舞欢和洽。正是苍苍郁郁洞幽阴,划划轰轰风乱刮。
妖魔变了树木杂人众松之林,他也效行者在山岭内东树上叫道:“孙行者,你识得我老魔王在何处?”西树上也叫道:“孙行者,你识得那株树是我老魔王?”孙行者被他东叫西叫,倒也没了主意,乃答道:“你这老魔,我岂不知你变的树?你听我说着你:
你青不变,翠不变,郁郁苍苍又不变,笑你变得老枯枝,怎耐寒霜风打颤。高出山冈露着头,低居丛树难藏面。四肢委随怎挣扒,双眸空蔽人不见。东声西叫两头忙,到此何犹不服善。大圣不比昔年未,得了真经行方便。妖魔若不早回头,动起焚林灰一片。”
妖魔听了道:“让你焚林,我挽动长河之水,往林中倾来,便就熄灭你那混猜话儿。警我的言语,不信,不信。你只说这满山树木,那一株是我?”行者真伶俐,早已拔了几根毫毛,都变了些飞蛾儿,株株树上探听说话的在何处,乃变个啄木虫鸟儿,把嘴向那树上乱啄,妖魔被啄,怕痛,行者见了大叫道:“那株矮扒叉四脚蓬松的是你。”妖魔被行者说着,他也忽喇一声往山下河内钻去,许多小妖也随走了。行者便要脱了皮裙下河追赶道:“这妖魔,往那里走!”正是:饶你走上焰摩天,脚下腾云追赶上。毕竟后来怎么?
行者要下河追赶妖魔,那两个汉子道:“师父,你何故与妖魔打斗?我两个在此行路,青天白日遇着你们,你若有正事,出家人行些方便,放了妖魔去罢。”行者便把唐僧取经路过到此缘故备细说出,两汉道:“既是你师父保全了经文,前途已去,你只该随你师父走路,苦苦在此计较这妖魔何用?”行者被两汉说明,看着河水道:“好了,这妖魔去也,这生铁杠子定是要打他。”两汉又劝了一回,行者听了他两个解劝,又心系着三藏前行,遂一个筋斗打到三藏船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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