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幻西游

却说行者扯着福缘君道:“孽障,我已知汝假托吾派,隐遁在此逞妖弄怪。但据你说不伤害僧人,还知敬重我,今且饶你,快实说,把和尚要作奇肴的妖魔在何山”福缘君道:“这妖魔在六十里外大峰山下一洞,名唤美蔚洞,他就叫做正言叟,与我这云中子交契,祖公若是前行,必要经这山下洞前过去,只是这妖魔不论僧俗人等,犯着他便要捉拿到洞蒸煮还是小事,还要生夹而吞。”行者听了道:“厉害!厉害!我如今本当要重处你,姑念你是吾一派,且与那鹤舞啸在此,还未阻拦我们回路,侵犯我们真经。恕饶你速回花果山养性修真,莫要坏了老孙的体面。”行者说罢,福缘君化了一个弥猴。望山岗飞走去了。行者方才显出一个神通,拔下毫毛,变了许多猴子,把山前怪石搬了无数,填满了山洞,叫一声“长”,只见那石与山洞一时长起来,新旧粘连,合成一块,把个洞塞了。却走回到三藏面前,各细说出。
八戒笑道:“猴精,这会自家称呼不的外公了,换了名色,我与沙僧也该出些分金贺你。”行者道:“贺我何事?”八戒道:“贺你做了妖精的祖宗。”行者道:“若是这等称呼,师弟,你以后只叫我做孙祖宗罢。”沙僧道:“二哥,那有此事。”八戒道:“他一匹布儿现答贺了孙男嫡女来了。”行者笑道:“真真亏了这匹布,方才讨得前途妖魔实迹。”三藏听了道:“悟空,你讨了前途实迹,却有甚么妖魔?可厉害么?”行者道:“说这妖魔专要捉我们当奇肴,或蒸或煮或夹生儿吞。”八戒道:“爷爷呀,这等我老猪倒放心,猴精却难过也。”
八戒听了行者说妖魔要把和尚作奇肴,他笑道:“我老猪乃时常肴品,不为奇,妖魔定然让的过;你猴精若被他拿住,真是奇肴。”行者道:“呆子,你那里知往时妖魔被老孙拿倒不为奇,如今拿倒的妖魔,我祖宗要把他做奇肴哩。”三藏听得道:“徒弟们,且打点走山路要紧,争甚么闲话!我们且从此山前行,到六十里再探那美蔚洞妖魔事情。”按下三藏师徒盘山越岭前行。
且说正言叟把蛇蝎变的桃子,指望要毒金蝉子道两个,隐士不肯,又被增道识破他计,他自愧没趣,飞走去了。到得美蔚洞中,唤过麏獐狐兔众小妖过来,说道:“灵山下来有两个僧道,他在福缘君洞中游耍,我正要以计毒他作为奇肴,无奈云中子不肯害他,却又被那僧这识破我计,以此归来,怀恨在心。汝等计将安出?”众小妖道:“魔王一计不成,再生一计,只待那僧道过我这山洞,我假以布施茶汤斋饭作福,料僧道必来吃,可以毒害,便出了此恨;倘他再有本事识破,魔王可再放出威势,小的们一齐帮扶,好歹拿住他。或蒸、或煮,当奇肴受用。”魔王道:“若论我威势,拿这两个僧道有何难哉?只要他前来过此山洞,大家努力擒他。”
妖魔正议,只见半空大小两只鹤飞鸣而来,小妖忙报与魔王说:“洞外两鹤飞来。”正言叟听了道:“此必是云中子,他到此何事?叫出出洞迎接,果然是云中子带着个小妖童进得洞来,仍变转隐士身形,便把孙行者盘问福缘君的
话说出来道:“我问孙行者随唐僧取得真经回国,路必由此,他们神通广大,本事高强,一路专一寻妖魔的过失,显他们的功劳。只拷问的老友要把和尚作奇肴,定是不与你干休。”正言叟笑道:“我与众小妖正在此计算两个僧道,却又有孙行者这一节。我闻唐僧取了灵山经卷回还,这经卷有无边的利益,人若得课诵的,消灾释罪,降福延生。我与云中子待他过我山洞,整顿起众小的,把他师徒捉了。或蒸、或煮,便是夹生儿吞吃,把他经卷夺了在洞,岂不乐哉?”云中子道:“我闻孙行者有通天彻地本领,翻江搅海神通,我们万一敌不过他,倒把声名坏了。”
正言叟笑道:“何碍,何碍!我这山洞连接十二峰,下有九溪滩港,与谷洞星联,我相交的洞主溪魔甚多,任那唐僧师徒便有推山倒海本事,也出不得我这几处关隘。”云中子道:“我与老友契交多年,倒也不知你相交的洞主溪魔在那地方,有多少名数?这山洞溪港恶险,要阻的住唐僧回路,魔王有甚本事敌的过孙行者们?”正言叟说:“老友,你是不知,听我道来。”乃道:“赛巫山有十二峰,五岳朝天顺不同。九溪十八洞排列,龙虎风云变化中。说起魔王真厉害,天地人和变不穷。 
正言叟说毕,云中子道:“老友,你有这些交契,料那唐僧不能过这险隘处所。我也恨那孙行者,把个福缘君老棋友逐去了洞,如今只得依牺在此。得那唐僧来,我也出一臂之力!”正言叟大喜,当下唤小扶摆设起饮馔,他两个妖魔在洞中大嚼大饮。
却说唐僧师徒盘山越岭,走了五六十里山路,暖风晴日,树色山光,师徒欣欣喜喜前进。唐僧跟着马垛,那马走得饥渴,看见山下清溜溜溪水,飞奔山坡之下,就去饮水,三藏怕他陷入溪泥,水湿了经柜,方上前扯缰,那马一个蹄跌,把柜垛掀下在地。慌得行者、八戒歇下担子,忙来扶救柜垛。那马直奔下溪饮水,三藏急向柜前合掌拜礼,安慰真经说道:“弟子陈玄奘,路不小心,驭马不调,跌失柜垛,亵慢了经卷,罪过!罪过!”回过头,指着溪内马道:“你这不良之马,缘何不驯服其性?造次赴溪,致闪失尊经!”
却说那白龙马那里是赴溪饮水,却是见了那溪中一个怪物,他一时性起,飞奔下溪,要去擒捉。岂知那怪物在溪水中正戏水取乐,见了白龙马奔来,他这溪长相通八百余里滩港岸头,便连山洞一时钻不见了。
却说正言叟正与云中子对酌,忽然一个小妖报入洞来说,长溪报事黑鳗小妖要进洞见魔王。美蔚叫他入洞,那小妖气嘘嘘道:“庞王在上,小妖奉长溪魔王差向澳头探听西还取经长老,今偶在那溪头戏水,只见四个长老挑押柜担,从山岭前来。一匹马直奔溪水来拿小的,这长老们必定打从长溪沿山岭而来,望魔王善待则款留着他们,恶待则擒拿捉下。小的如今飞报与长溪我魔王去也。”说罢,飞走出洞。正言叟听了大笑起来道:“老友,我欲人,斯人至矣。快叫众小妖来,我如今待那唐僧到,要以恶待他。想那孙行者们闹将起来,反为双敌,不如没个计策,好好善待他们,务必拿倒他师徒,抢夺了他经担,方为良策。”众小妖道:“魔王良策,莫如假设些斋供果品款待他,暗放上些毒蛇毒蝎等物,他一沾唇,自然被我们拿倒。”魔王大喜,乃把洞内打扫的洁净,他两个变了清清雅雅隐士,坐在洞中,故意谈天论地,却叫众小妖都藏躲,准备下绳索、蒸锅、笼灶,只叫一个小妖,变个小童立在洞外,专等唐僧过山。
却说白龙马奔入溪内,见水内怪物远走去了,嘶了一声,仍上溪岸来立着,待行者、八戒把垛子背上他身,依旧三藏跟押在后。那八戒没好没气,把马鞭了一下,骂道:“瘟马,水又不饮,却把柜垛抛下,亵慢了经卷,叫我师父又陪一个小心。”三藏道:“徒弟,我这白龙马从来不造次趹烈,想必溪中有甚么妖魔邪怪,我们还从山路前行,不要沿溪走罢。”行者道:“师父见的是,若是山路,老孙是地里鬼,便去探看妖魔;这溪水中其实不能测度,要探看溪中,须是八戒与沙僧两个去的。”八戒道:“猴精,好作成放着山路走罢,何必沿溪岸,废了工夫去找妖探怪?”三藏依言,赶着马垛上得山冈。
往前正走,远远见乱石参差,乔松联落,隐隐现出一洞,洞门前立着一个山童。三藏道:“徒弟们,你看那松林石洞之前,立着个童子,生的清清秀秀,定然是修行的道童。好好上前问他前途地境,莫要惊吓了他。”八戒道:“师父,只是你老人家说话有些伤简,徒弟们那一遭问路吓坏了人?”三藏道:“只因徒弟们生像希奇,往往人见了惊异。”八戒说:“师父,若是这等讲,我老猪便上前问路,看那童子可惊吓。”乃歇下担子,直走到洞前,向童子叫一声:“道童哥,我小和尚请向你这山路往前是何处地方?可有甚庵观寺院、妖魔邪怪?”
童子一见了道:“爷爷呀,你现是个妖怪,如何又来问我?”八戒笑道:“道童哥,我一个问路的外方和尚,你如何说我是妖怪?”童子说:“我见你生像古怪。”八戒道:“生像是父母遗体,你莫要大惊小怪。”童子道:“你问路往何处去的?莫不是取经回还的唐僧么?”八戒听他提出取经唐僧,忖道:“我师父来时,名儿远播,每每惹动妖魔,再没一个供奉款待的,只是要拿去蒸煮受用,我如今把老实心肠说不得,捐起捏个谎话儿,哄出路径去罢。”乃向童子说:“我和尚不是取经回还的唐僧。”童子说:“不是唐僧,想是唐僧的徒弟?”八戒道:“也不是,我是桂褡游方和尚,前往乌鸡国望施主去的,闻知唐僧取了经回还,不往此山过,却沿着溪岸上往南去了。”
那童子听得八戒这话,便走入洞内说知两个妖魔说:“洞门外一个和尚,称说唐僧从沿溪岸去了。”妖魔听了吃一惊道:“是了,黑鳗小妖去报他魔王,无人守候,所以唐僧不往山来。你且走出洞,把和尚叫进洞来,待我问他真实消息。”山童走出洞来,向八戒说:“长老,你要问前途道路、寺院妖魔,我年纪儿小,实是不知。我洞内现有家主,你可进去相会,一问自知。”八戒不肯进洞,说:“道童哥。我和尚生的古怪。你且憎嫌,若进洞去,你主人嫌我,推出洞来,没趣,没趣。”山童道:“没妨,没妨。我主人喜的是丑陋相貌僧人,倒有斋饭供他。若是标致的,便心里不乐。常说和尚家要腹中有些道理,身外不要美观。”八戒道:“我知道了,想必你主人的生像也比我和尚差不多,你既说还有斋饭,我远来肚饥,正用的着。”便往洞内飞走。
见了两个妖魔变的隐士坐在上面,乃走近前道个诺说:“二位隐君,我小和尚从乌哩乌喇来,要往乌鸡国望施主,不知前途何处?可有庵观寺院、妖魔邪怪?求隐君指引前行。且是远来,腹中饥饿,有便斋饭,布施一顿也是功德。”妖魔听了道:“和尚,你既问庵观寺院,只该问道士僧人,如何打听妖魔邪怪?你便是妖魔邪怪!本当捆打你这无知野秃,姑念你是个游方的,叫山童推他出洞去罢。”八戒乜斜着眼看着妖魔道:“二位隐君,推也要化一顿斋饭充饥。”只见云中子笑道:“斋便有的,只是要等候西还的长老。我问你,可知西还的取经僧么?”八戒道:“闻得他从溪岸上过去了。”云中子看着正言叟道:“老友,空费了一场计较,唐僧已去,这整备的斋供果品,没处款待人了。”八戒只听了这一句,暗想:“这隐士必与我师父有旧相识,方才整备下斋供等候,或是传闻大唐圣僧取了真经回国,要瞻礼我们经文,故此设下斋供。我扯甚谎,说是过路望施主的。”乃上前道:“二位隐君,我老猪平白有名的老实不会扯说,实实的是取经回还唐僧的第二个徒弟猪八戒。”妖魔听了笑将起来道:“我闻知唐僧乃中华有功行的长老,必定面貌庄严,那里有你这样个长嘴大耳的模样?”八戒道:“隐君,难道你既知唐僧,就不知他徒弟有个猪八戒?”云中子说:“我们只晓得唐僧,实是不知甚么猪八戒,你试说个来历我们听。”八戒道:“我若说出来,只恐你二位要吓破了胆。”妖魔道;“你说,你说。”八戒乃说道:“老猪不是凡和尚,曾受敕封称上将。
正言叟听了笑道:“我也曾闻唐僧有三个徒弟,惟有一个孙行者会弄虚头,倒不知又有你这个更会弄虚头掉谎的。”八戒道:“二位隐君,我老猪句句是实,怎叫掉谎?”正言叟笑道:“方才说唐僧你推不知,此时直认做他徒弟。且问你,九齿钉钯在那里?明明虚头假话。也罢,既是唐僧徒弟,莫要虚负了我设备的斋供,且请在后洞,少待唐三藏与孙行者一齐到时,款留斋供。”八戒道:“知他们何时才到,若是现成备了,我老猪先领了盛情也罢。”正言叟道:“山芋桃实你先吃两个儿,若是别项,须是等唐僧到来。”八戒道:“老猪从来不吃果品,便是馍馍,先拿两个儿也好。”正言叟乃分付众小妖把毒物变做热馍馍捧出,八戒见了,也不等地摆设,便将手去取,连吞带咽,不觉的吃了二三十个,一时毒气发作,把个八戒毒倒,被众小妖捆入后洞。这正是:自作虚魔招谎怪,更生贪孽惹妖氛。
三藏见八戒向洞前童子问路去,乃叫:“悟空,你看八戒莽莽撞撞去问路程,他这模样只惊唬了人,恐生事惹非,且走去半晌不见回来,叫我系心,你可探听个事实前来。”行者道:“师父,我闻这高山长溪妖魔甚多,八戒问路不来,定是动了邪心,惹了妖魔。我老孙若去,须是得当初来的金箍棒在手,相机行个打礼。如今没这棒子,遇着妖精厉害,连徒弟也没力量。沙僧师弟,你可前去,探八戒如何不来?”沙僧道:“大哥,你推没力量,我越去不得。”三藏道:“悟净,你莫推阻,也该遇事上前,大家公同合力”。沙僧依言,乃掣下禅杖,往洞前走来。
只见那山童走出洞来问道:“长老,可是找寻长嘴大耳和尚的?”沙僧道:“正是,他如今在那里?”山童道:“我洞主听他说是唐僧徒弟,请入后洞款待斋供。”沙僧说:“许久怎么不出来?我师父望他回信。”山童道:“他食着馍馍斋饭,不肯动身,须得你进去唤他一声。”沙僧依言,走入洞门。
只见两个隐士坐在上面讲谈,那里见个八戒,乃走上前道:“二位善信,小僧问讯了。”那两个妖魔站起身来道;“长者莫非唐僧么?”沙僧道:“小和尚乃唐僧徒弟。”妖魔道:“孙行者可是长老?”沙僧道:“那是师兄,小僧乃沙增,法名悟净。”妖魔听了忙笑道:“原来是唐长老第三位高徒,请入后洞待斋。”便叫众小妖迎入洞后,只见桌上摆着馍馍果品,便叫沙僧受用。沙僧道:“此斋难领,一则不见我八戒师兄在何处,一则主人不过来陪斋,叫我独自受用,乃是赏赐我憎家,没这情礼。”众小妖道:“我洞主备下斋供,专候唐长老,长老未来,故先没个小桌待你小长老。你莫虚负了我洞主好意,聊吃一个,以见迎接之意。”沙僧见了桃实在前,便去取一个挑子,方才开口去咬,那腥气难闻,想起汉子指路说隐士欢留斋供,酌量方食,沙僧便停住口不食,把桃子袖人衣袖,只向八戒何处。那小妖们只待沙增毒倒,动手要捆,猛然八戒被捆,毒气伤疼,在洞后哼了一声道:“师父呵,我徒弟只是贪馋为嘴,吃了他毒害,被妖捆缚在洞中,你若不知来救护,何人与你挑担转回东?”沙僧听了道:“原来八戒贪心,惹了妖魔捆缚在此,我也误闯入来,倒是不曾着了他毒,只是怎得出他洞?如今说不得,且救了八戒再作道理。”乃闯入后洞。
只见八戒被妖魔绳缠索绑,捆吊在洞,见了沙僧入来道:“师弟救我。”沙僧道:“二哥,你怎么不使出变化法力?”八戒道:“沙僧师弟,我恨当初把九齿钉钯缴在宝库,没有兵器,怎打妖精?又因嘴馋,动了贪心,自家作了孽障,变化法力那里使得出来?没奈何救我出洞。”沙僧道:“我孤树不成林,你且忍耐,待我打出洞去,叫了大哥来帮着救你。”沙僧轮起禅杖,便把小妖乱打,小妖叫喊起来。只见两个妖魔走入后洞见了,忙掣了兵器来敌。沙僧力寡,被妖魔拿倒,正言叟就要取蒸笼,把八戒、沙僧且先蒸吃。云中子道:“老友,且从容,如今先吊他两个在洞,待拿倒唐僧与孙行者,然后一齐动手。邀了长溪等友同来受享,也见你的情分。”正言叟依言,把八戒、沙僧捆在后洞。
却说三藏与行者分付沙僧去寻八戒,他师徒两个坐在山冈子上,看着山松石洞,野岸长溪,三藏道:“悟空,我与你们自出了大唐国门到了灵山,受了多少辛勤苦恼,怪难灾屯,今幸的取得真经回来,又过了许多时日,路途辛苦,不知到中国家门尚有多少路程?似这等高山远水,叫我为师的真真不耐烦恼。”行者道:“师父,你原说仗一志诚,求取如来宝藏,今幸遂愿,正该欢欣鼓舞,打起精神。料离灵山东来,时日已久,国门也将次到了,怎说出不耐烦恼?又动了烦恼障碍?所以步步招惹邪魔怪异。”三藏道:“悟空,你说便说的是,只是这会沙僧去问路找八戒,如何久不回信?怎不教我系肚牵肠。”行者道:“师父,你且耐心,再等一会不来,少不得徒弟也要去探信。”三藏见行者宽解忧心,只得放下愁怀,对着高山流水,又动了唐人风韵道:“悟空,你既宽我怀抱,谅你怀抱必宽,我与你对此高山流水,联一两句散心。我便咏流水,你却和高山。”行者道:“师父尊大,当咏高山;徒弟卑小,当和流水。”
三藏与行者心志在高山流水,坦然自得,一时便忘了八戒、沙僧去探路径不来,不知他两个被妖魔捆缚在洞内,等师父们去救。
却说金蝉子与金蝉子两个,自从变汉子接了一匹布,指引了唐僧师徒过这赛巫山溪,他一路远远在唐僧前后随着,也明知妖魔计阻唐僧们,只因他师徒一种心生出一种邪氛,任他师徒自相扑灭,遂由他行走歇坐。二个从峰险道乘云而来,正见唐僧与行者两个坐在山冈,彼此谈讲。金蝉子说:“师兄,你看唐僧与孙行者两个坐在山冈讲谈,似传授道理的一般,怎么不见八戒、沙僧两个?”金蝉子道;“八戒、沙僧想是那里化缘,孙行者的道理纯熟,唐僧必然私相传授。我与师兄隐着身形,听他讲说甚么道理。”金蝉子依言,两个隐着身形,走近三藏面前,听得他师徒联诗,乃相说道:“出家人联诗赋句,虽说是活泼心胸,未必不思虑劳神。”又听得三藏咏毕诗句,想起八戒、沙僧问路,不见回来,动了忧虞之色。两个计议道:“我们曾指引他师徒说山洞有怪,溪水多妖,怎么不小心防备,轻易去找探路径?定是八戒、沙僧遭着妖毒。”两个离了唐僧处,依旧隐着身,走过山冈,到了美蔚洞。进了洞内,只见两个妖魔坐在洞内,一个说:“唐僧不见来找寻徒弟。”一个说:“摆出毒馔上前迎他来罢。”两妖计议。
比丘两个又走入洞后、见八戒、沙僧被妖魔捆着,惊道:“原来这两个痴子遇了妖魔毒害!”金蝉子道:“师兄,这如何解救?”金蝉子道:“‘师兄,我们原为保护经文,经文既歇在山冈,唐僧坐守,我与你说知,须得孙行者来,设计救他。如今若在这洞与妖魔争斗,万一妖魔厉害,连我们也不便。”金蝉子说:“师兄,唐僧虽有想八戒、沙僧忧虞之色,尚有联诗赋句之怀。我与你显然去报,又恐唐僧疑我两个无因而至,做甚情节;去报孙行者,他又是个机变多心之人,疑中生疑,把我们也当妖魔使诈,不信在心。便是去救,也不着力。”金蝉子道:“我有一计,你隐着身假作沙僧,我隐着身装做八戒,只说是被妖魔毒害杀了,魂灵儿来告诉他,求他拿妖报仇。那唐僧听得,必然哀痛起来,这孙行者方才着力。”金蝉子笑道:“师兄,明人不作暗事,若这假装魂灵,两个在暗处报唐僧,不如明明的变了八戒、沙僧,替他挑了担子,从长溪岸上过了这美蔚洞,把经文寻一处洁净庵堂供奉着,再来救他两个罢。”金蝉子道:“师兄,依你这说,我们两个依旧是送经到东土,原非保护之义,有背佛旨,如何做得?”比丘笑道:“师兄,依你,假他魂灵儿,却是孙行者的机变心肠,只恐那猴王机变又巧,怀个不信心,又识破我们之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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