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幻西游

这老者进了店屋,叫后生把护香供奉在经柜担前,望上稽首礼拜了起来,向三藏师徒拜了个揖道:“圣僧,我小子久知你们灵山取得经文回还,正当由大道无挂碍,无恐怖,直到东土。因何引惹妖魔到处抢夺柜担?昨日瓜园,若不是我一粒丸药,你这小长者怎能远离了病患?”八戒道;“正是,多劳先生妙药,未曾谢答。请问你如何知我们向灵山取得真经回还?如何知我们引惹妖魔?”老者说:“那瓜园男妇即是妖魔,今这店人岂非精怪?只是你抢禅杖,又动了嗔心,那精怪又怀了嗔念,往前路多方加害弄你,你须要小心防备,方才只得经文回还东土。行者听了道:“先生放心,有了我老孙,包你妖魔荡荆”老者道:“就问你老孙有何技能荡尽妖魔?”行者道:“有法,有法。”
老者听推行者说有法荡妖魔,乃又问:“小长老,你有何法?”行者笑道:“我法从来三等因,两分精气一分神。能知上药归三品,万种妖魔荡作尘。”
老者笑道:“此法高虽高矣,只怕妖魔力大,这三等荡不尽他,小长老可再有别法?”行者两眼看着三藏,三藏道:“悟空,你如何没了法?何不把我们的妙法说与先生一听?”行者追:“师父,你讲吧!我徒弟被这机心在内打搅,难说难说。”三藏乃说道:
“无上深深微妙法,都未见性与明心。
要知此法歼妖孽,不到灵山怎识音。”
老者听了道:“圣僧,你是到了灵山的,定是知音,料妖魔不敢阻拦你真经,我小子又得了你教益。但只一件:你们虽能扫获妖魔,不能必无妊魔前途作阻。总是你这小长老机变心肠未尽,那偷店婆银包,妖孽要复禅杖之仇,这仇心一报不休。不如小长老把这禅杖只挑经担挂行囊。以后再莫掣下来与妖魔打斗。”八戒道:“先生不知,我们当年从东土来时,都有利器在手,故此到处降服妖魔,快心打斗;如今利器都缴在灵山宝库,全靠着这几条禅杖打妖战怪,若再不掣下来,经文怎生保护?”老者笑道:“小长老,你道经文要禅杖保?我道禅杖反失了经文。”三藏道:“先生叫小徒莫掣禅杖下来打斗,这乃是仁人用情,不伤生害物,若是留他挑担子,却甚使,怎么反失了经文?”老者笑道:“老师父,我小子也在道,因就事论事,且说这禅杖如何反失经文,你听:
论经文,端正向,僧家何力求三藏。禅机见性与明心,慈悲方便为和尚。戒贪嗔,无色相,不逞豪梁抡棍棒。如土不动守和柔,人我同观宽度量。若忿争,抡宝杖,更夸如意金箍捧。九齿钉钯利害凶,这点仁慈居何项?去挑经,若打妖魔经反丧。”
三藏听了合掌称赞道:“先生真乃在道,说出皆方便法门,要紧进步。请问,方才说偷银包的妖孽,要复禅杖之仇,不知这妖孽先生如何得知?”老者道:“圣僧,你要知他不难,那前路有座荡魔道院,里边有个道人者,他便知道你们。看,那道人从店门外过去了!”哄得三藏师徒齐把眼外看,老者随出门,如飞前去,不知何向。三藏惊讶起来,八戒道:“师父,这是那里来的老者?在瓜园出药医我,到此处讲这些道理。”三藏道:“徒弟,我看那老者多管是位神人,指引我们前途防范妖魔,又叫悟空莫使机心,把禅杖莫去打斗。”八戒笑道;“师父,若叫行者莫使机心,这还容易,若叫莫使禅杖,比如遇着妖魔拿枪弄棒,我们赤手空拳,怎能敌斗?断然丢不得!”行者笑道:“呆子,你道禅杖丢不得,我老孙的机心更丢不得。丢了禅杖,留着机心,还有计较法术拿妖捉怪;若丢了机心,留着禅杖,万一妖魔利害,这根朽木做的何用?”三藏道;“徒弟不消争讲,我看那老者的主意:连禅杖机心一概都丢了不用。”沙僧道:“依师父说,我们且把禅杖只挑着经担,大师兄也不必讲甚机心,辞了这店婆赶路前去。”三藏依言,辞了店小二,师徒挑担押垛前去。
却说大小两个鼬精使计捉弄八戒,却被行者机变反捉弄了他,他见八戒抡禅杖要打,化阵风走到前路。两个又设计较道:“我们有五技之能,两次假变捉弄这长老不成,此心不甘,怎肯罢休!如今上计是捉弄这几个和尚,无奈那老和尚道行纯全,小和尚们神通广大;中计是扛夺他经文柜担,又无奈真经显灵,暗有菩萨保护。”小鼬精说:“我有一计,不如待他投宿客店,或是庵观寺院,先把他禅杖偷去,叫他没有挑经担子,然后与他打斗。那长老没有器械,必定遭我两个棍棒之下。”大鼬精道:“此计最妙。他没了禅杖,不但没器械打斗,且没担子挑经,乘机经文也可抢夺他几担。”两精设下计较。
且说金蝉子变了老者,指引三藏们前面防范妖魔,乃与金蝉子前行,到这荡魔道院。他两个进入院中,只见一个童儿在内,见了一个僧人同着一个道人进来,说道:“二位老师父,请坐奉茶,我老师父到郡国城千峰岭望道友去了。”金蝉子说:“几时才回院?”童儿说:“多则十日,少则五日,今去了三日矣。”金蝉子说:“我有一起东土取经僧人,今晚路过此处,前途尚远,须要借寓院内,你老师父在家,定然不拒,只是你童儿可肯容留?”童儿道:“二位老师父可曾与老师熟识?若是熟识,这也无碍。前堂空阔,便安歇也可。”金蝉子见童儿肯留,乃出了道院前行。正是:
只为真经须保护,不辞道路探妖魔。
话表三藏与徒弟们离了镇市,出了店家,不避劳苦,一程两程前进,早来到近道院地方。只见天色将晚,三藏见往来走路的便问:“前去甚么去处可以借宿?”走路的说:“师父们不必远走,此处有荡魔道院可投住宿。”三藏听了,忙奔到院,果见一个童儿在院门看着,见了问道:“老爷可是东土取经圣僧?”三藏道:“童儿你如何先知?”童儿道:“早前有两位僧道老师父在此说的。我师父远出未归,老爷要安住,须在前殿堂。”三藏师徒依言,解了柜担供奉居上。不提。
且说大小鼬精,立心只要计算唐僧师徒,他离了唐僧们走到前途,却好遇着比丘、金蝉两个走入道院。大鼬精说道:“唐僧前后又有这两个僧道随行,我看他不是唐僧一起取经的,却又不是送经的,或时变幻与唐僧们解纷息难,若似暗行帮助之意。你看他进此道院做何事?”小鼬精道:“要知他意,须是隐着身形跟他进去,看他何事。”两精乃隐身跟人,听他两个说话,原来是为唐僧们借下安住去处。
他趁比丘两个出了道院,随变了比丘两个复人院来,向童儿说:“取经僧住在殿堂,我两个借你内屋打坐一宵。”童儿道:“师父既是我师父熟识,便在内屋住一宵无碍。”童儿说罢,自去安寝。这两精计较了,乃走入殿堂,正遇着三藏师徒一路辛苦,安眠熟卧着,那禅杖俱放在经担旁,乃偷将出殿,远送到一处叫做石塔寺,直放在那塔顶上,正是无人的去处。复来院堂指望偷窃经文。不匡行者惊觉,跳起身来,见没有禅杖。大叫道:“八戒、沙僧,禅杖在那里?”八戒道:“都是你解担子,放在担柜旁。”行者道:“不见了。”三藏听得道:“怎么处?没有禅杖,担子怎挑?”八戒道:“我说这件器物,一则挑担,一则打妖,都是师父今日也叫莫掣下他,明日也叫莫使动他,想是他没个妖精儿打打,不耐烦跟着我们,到那里躲藏去了。”行者道:“呆子,莫要说闲话,趁着找寻。”三藏道:“我昨晚听得后屋内似有人说话,问那道童儿一声也可。”
行者随出殿门,只见屋内小门开着不掩,叫得童儿出来问道:“夜晚何人到此?”童儿说:“是你师父们一起与你先来借殿堂安住的一僧一道。”行者道:“我们只师徒四个和马五口,此外并无一人。”心中想了一会说道;“罢了,罢了,我知道了,这定是八戒好反,便掣下禅杖抡起打人,这是那二位保护我们的收了去矣。”八戒道:“是那个保护我们的?”行者道:“你那里知道?”三藏道:“悟空,你既知,须是在何处?寻着他取来。”行者听得师父叫找寻,便道:“此事非我老孙怎能找寻得出?”
乃把慧眼一照,那里看得出金蝉子道两个,只看见殿堂前两个妖魔立着。他也会隐了身形,左张右望,只待三藏师徒离了真经柜担,便要抢夺。不防行者神通,那慧光能照出隐中之隐,见了两精大喝一声道:“何物妖魔,在此窥伺!想是要窃我经文!这假变僧道偷了禅杖,定然是你。”两鼬精见行者照出他原形,道:“这毛头毛睑和尚真个名不虚传,我们机心不如他更深更大,且避了他,看他们没有禅杖,如何挑担子出门走路?”两精化了一阵风往前走去。好行者,也随化成风一阵追逐前来,那两精化的风前行。
鼬精化作风前行,看看力弱;行者化作风后赶,赳赳益强。那精心生一计,变了两堵垣墙把行者拦阻了,行者刮在兴头子上,只见高垣大墙拦在前面,不见了妖精,乃复了原身,又把慧眼一照,笑道:一原来你这妖精化成墙壁,钻入穴中,其技穷矣。”行者一面笑,一面把路旁树枝折了一枝,叫声“变”,变了一个黄鼠狼,直钻入穴。
妖精从后穴逃出,复投殿堂上来,他不知行者筋斗神通来的快,去得疾,见墙穴无妖,随一筋斗打回。两精见了,化成一阵烟而走,行者道:“好妖精,你会化烟,我老孙岂不会化?你只好好的送出禅杖来便罢。”行者说了,也比成烟一阵,直搅住妖精,那里肯让他逃走。这两精化了黑烟,行者却化成白烟四围乱揽,怎见得?但见:
黑漠漠飞扬上下,白漫漫搅扰东西。浑沌不识个中提,恐把莹然混乱,到使黯黮相迷。
两个鼬精化了黑烟,被行者白烟相搅,无计脱身,乃心生个机变,就地一滚,变成了两个乌鸦,依旧一翅飞到殿堂一株大树上栖着。
行者一筋斗到殿堂,三藏见了道:“悟空,收禅杖的僧道可曾打寻得来?”行者道:“眼见的是两个妖魔假变,把禅杖摄去,我老孙几番追逐,无奈这妖魔倒也有些机变,如今捉拿他不着,这禅杖断然无处找寻。”八戒道:“天渐亮了,赶路没有禅杖挑担,如之奈何?”三藏道:“徒弟们,罢休,寻那里有竹木,可斫一根棍棒挑经去吧。”行者道:“师父,你便要把禅杖抛弃了前去,我老孙却不肯。当初灵山有了经文,缴了钯棒,这三条禅杖也不是轻易来的,怎么轻易弃了?万一前途把经担被妖魔盗去,也就抛弃去吧?如今禅杖非我徒弟一个的,八戒、沙僧俱各有分,也须大家找寻。”八戒道:“师兄,你话虽是,只怕各去找寻禅杖,师父一人照顾经担不能,若有疏虞,这叫做为小失大。”行者说:“呆子,你虽说的是,但各人挑各人担子,你凭你寻不寻,我老孙却要找寻出禅杖方才出这道院。”八戒道:“你一年找寻不着也等一年?老猪借根棍棒挑经担走路,莫误了行程。”三藏道:“悟空,八戒也说得是。”行者见三藏找寻禅杖之心亦懒,乃犹豫不决,在殿堂闷坐,这机变心肠渐渐使作不出。
却说这荡魔道院道人,法号术峰,道术高深,能识五行倒颠,善配三品上药;若说他的神通变化,也不在孙行者之下。他与宝象国员外山名千峰岭一个全真相契,这日两相讲论玄机,术峰道人忽然冷笑起来,全真道:“师兄何故发一冷笑?”术峰说:“我出门来与师兄相会,院中却来了取经回还的东土几个长老,他这几个道行非凡,功果将成,不知何意牵绊在我道院不去,我今且别师兄,回道院看他们有何干碍?”术峰别了千峰岭,半云半雾,正是:
不遑悟空筋斗诀,片时也走遍乾坤。
道人来到院中,童儿接着。便把唐僧师徒惜寓殿堂,不见了禅杖,没的挑担走路说出,道人随出到殿堂,见了三藏,彼此相叙了方外之礼。他见三藏庄严相貌不凡,问答清朗,看着行者们希奇古怪,乃叫了几声“好”,行者道:“老师父见了小和尚们,不言他事,只叫‘好’,却是甚么‘好’?”道人说:“东土到灵山,十万八千里路程,一往一返,无限的妖魔邪怪,不亏了列位这等一个好相貌,怎能去来,无挂无碍?”八戒听得道人夸奖好相貌,便扭头捏项装娇作媚起来,说道:“不敢欺老师父,我老猪还不曾洗脸包唐巾哩。若梳洗了,还好看哩。”沙僧笑道:“二师兄,你便梳洗了,也改不过这大耳长嘴来。”三藏道:“徒弟们,且请教道人长,这禅杖被妖魔盗去,眼下将何担经?”术峰道人只听了三藏一句“妖魔”之说,乃笑道:“圣僧你想必识字,岂不看我山门上四个字匾儿,如何在小院殿堂说出这句话?”
术峰道人向三藏说:“圣僧,你一个志诚长老,怎说出妖魔盗你禅杖这句话来?便是我这道院,你看我山门匾上四字,便是有妖魔,也不敢近前,想俱是你列位高徒自相引惹,且动问这宝经担子,何必要禅杖扛挑?既用他做扛桃之器,便只扛挑,却每每掣将下来打妖击怪,这岂是取经之事?如今想是此物不与经文同行,到这近路便弃了他有何妨碍?”八戒道:“老师真,我们掣禅杖,打妖魔,你如何知道?”术峰道:“你们行的事我自知道。”八戒笑道:“我们所行你莫不知,这三条禅杖岂有不识?望乞老师真指明在那里,却是甚么妖魔精怪偷盗了去?”术峰听了,把头一抬,笑道;“你要知禅杖在那处,是甚么妖魔偷去,当问那殿分大树上两个乌鸦去要。”行者听了道人这一句,方才举头一望,不觉的机旋生,就地一纵,凭空直上树枝,便去捉乌鸦。
那两精见行者奔来,一翅往前飞去,行者亦变只鹞鹰赶去,紧追不放。那两精乃飞入一空谷,行者也飞入;两精随变了两条小花蛇,从谷后一洞逃走,行者随也变条白练蛇跟来。三条蛇盘搅一处,在个山岭头。鼬精又想计较,行者也动机心,彼此各思变幻。
却说三藏与术峰道人相对面坐着,三藏道:“老师真,你方才向小徒说要禅杖问那树上乌鸦要,怎么我大徒弟孙悟空纵跳在空,连那乌鸦两皆不见,却是何故?”术峰乃向袖中取出一个小葫芦,叫童儿:“你可去十里山岭头把此葫芦,若见两条花蛇在那里盘搅,便与我揭开葫芦盖,装了他来。”
童儿依言,拿了葫芦,去到一个山岭头,果见三条蛇在那里盘搅如斗。鼬精眼快通灵,一见了童子便复了原形,往岭上一株大树飞走到梢头,驾空去了。童儿揭开盖儿,误把行者变的白练蛇装入,忙走回报与术峰道人。道人接了葫芦在手,向三藏说:“圣僧不必虑无禅杖,小道已与你捉了偷禅杖的妖魔来了。”行者在葫芦内听得道:“动劳,动劳,捞了老孙来了。”术峰听了忙揭开盖,行者钻将出来,复了原身,笑道:“老师真,我老孙正要使个机心捉妖精,不知怎被你装入这件宝贝。想我当年随师来时,几番被妖魔捉弄,装人甚魔吸魂瓶内,被我老孙设法都打碎了他的。今日不是你童儿为我们捉妖精,老孙也要计算你这葫芦了。如今禅杖尚无下落,妖魔不知何处逃走,你这宝贝空用一番,童儿也该打他个失错。”三藏道:“只求老师真没法寻件棍棒,与我们挑了经担去便是高清。”术峰道:“棍棒却难得有,圣僧且耐心在殿堂坐下,我道院既名荡魔,岂有不找着妖魔取了原物还你?”一面叫童儿收拾些菜点斋食款留三藏师徒,只叫且放心住下。
却说鼬精两个往大树梢头飞空逃走,到那石塔寺。这寺久荒废,仅存这座石墙,高有十余丈,下无三尺梯,惟顶上一小门,内却宽阔如屋。鼬精输了禅杖,送在这塔上,并没个人往来登眺。
两个鼬精到了塔上寻禅杖,那里见有?大鼬精吃了一惊,向小鼬精道:“我两个设下千方百计,盗了唐僧禅杖,叫他无物挑经,送在此无人往来之处,如何不见?”小鼬精说:“莫不是孙行者知觉,取了去矣!那道人神通不小,定前指引他们。”大鼬精笑道:“孙行者若知,取了去挑经赶路,何必又追捉我们?我们且在此等着,看有何人来便知去向。”方说未毕,只见半空半雾来了三个妖魔,鼬精看那妖魔生的:肉翅形如飞燕,毛头状似鼱鼬。
三个妖魔飞空而来,见塔上有两个妖精在内,随变了三个恶咤咤的人形走入塔门。鼬精见他变成人形,忙也变成两个凶狠狠的汉子,叫一声:“入塔门的何怪?”那三个妖魔答道:“你是何精?怎把我平人称怪?”鼬精道:“乘空飞入,登上石塔,非怪而何?”妖魔道:“你见我貌,随变了形,谅你必是精也,到此何干?实实供来!免得我魔王取了宝贝来打你。”鼬精说;“我非别个,我乃久修成道的大小二鼬,只因遇着取经西还的僧人,三番两次把挑经的禅杖打我,为此窃取了他的藏于此无人往来塔顶,今来寻不见。你是何精?到此何干?”妖魔说:“原来你是我一种幻化,实不瞒你,我乃多年蝙蝠,只因在此石塔寺听闻长老住持课诵功果,得了长生灵气。近因此寺荒废,迁移宝象国东一座五蕴庙中。昨偶到此,见三条木杖,不知何人放在此塔,今既是你之物,可在塔下取去。且问你藏此禅杖,那和尚们将何挑经前去?”鼬精道:“正为他无物挑经,住在道院不能行,我两个要窃取他经,无奈那小和尚叫做孙行者,神通本事,识破我三次计策。如今又添了道院道人,手段玄灵,恐终被他加害。不如将此禅杖还了他,与他挑经担去,这叫做得放手时须放手,得饶人处且饶人。”
蝙蝠怪听了笑道:“我闻得当年有东土取经僧路过此地,有个孙行者神通广大,变化多能,降妖捉怪,真惹不得。但你们有五技之能,怎么到此一筹莫展?”鼬精说:“计便有一计在此,若三位念一种化生,助我一臂之力,倘夺得他一担经文,也不枉相逢今日。”蝙蝠怪道:“二位计将安出?”鼬精道:“我计欲变作一车,止可容三担经包,与他们载往前途,得空推而逃走。倘他们追赶找寻,借三位恶咤咤的雄威,手执着锋利利的兵器,料唐僧们手无器械,怎敢打斗?”蝙蝠怪道:“此计甚好,但恐那道人与孙行者识得是我们假变,弄起神通本事,如之奈何?”鼬精道:“我们执了兵器,远远防备,料他赤手空拳不敢。”鼬精计定。
却说三藏师徒吃了道人斋供,乃向道人求借挑经器物。道人说:“童儿,可与孙长老看守着担子,我与他寻妖魔找禅杖去也。”术峰与行者出了山门,正才四望,只见远远两个汉子,推着一辆大车前来。术峰看见,乃向行者道:“小长老,你看那两个汉子推辆车子前来,若是载得你经担,倒方便前行,这禅杖也不必找寻罢了。”行者道:“老师真,这车儿知道可是便路去的?就是便路。又不知可载得起?便是载得起,知道可远行?到了前途,终是没有禅杖方便。”术峰道:“小长老不要想禅杖罢,但看这车子可肯远送。”行者道:“且待他来再作计较。”
只见那车子近前,术峰道人见了冷笑起来道:“孙长老,你可识么?”行者也笑了一声道:“老师真,我小僧大胆要将计就计,弄过机变心肠儿了。”术峰道:“你的机变虽好,只是我这荡魔道院怎肯容他?也罢,前计依你,后计在我。”乃走入院内,随行者主张。行者乃叫一声:“推车的汉子,你车子可肯载担包?”鼬精道:“专以载货物为业,长老有何担包装载?”行者道:“有三担经文。”鼬精道:“载得,载得,但不知载到何处?”行者道:“随路远载,只到东土交界也可。”鼬精道:“载去,载去,只要工价日食。”行者道:“有,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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