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幻西游

却说蝙蝠怪两个变了白象,驮着经担前行,本是邪妖,怎近的真经?但因他驮载正宝,孙行者明知妖魔诡计,却一念信真,与他驮载前去。这一个蝙蝠怪变了张善人,待两个变象前行,他孤自复了原身,想道:“我三个原与唐僧无甚深仇,只因鼬精藏禅杖因头,动了这捉弄唐僧之意。如今两个驮经前去,鼬鼠又变了后生前跟,我孤立在此。方才那两个僧道,口口声声似识破我们妖魔之计,在前途等候;若指明了孙行者,这猴精不是好惹的。况这两个僧道,在那静屋内放大毫光,必非凡俗。他临行吩咐好生跟行驮载,乃得福寿人道。我想,不如皈依了正果,先去张善人家化他的真象,赶上唐僧,与他们驮载前去,这却不是个改邪归正?”蝙蝠怪自家计较定了,乃变了一个老和尚,走到大泽旁张善人家来。只见那员外正在家门立着,蝙蝠怪上前道了一个问讯,那员外问道:“师父何来?”蝙蝠怪道:“贫僧乃东土取经和尚,今有几担经文在前途,缺少脚力,闻知老员外善心喜舍,家有宝象,若肯布施驮载一两程,保佑你福寿无穷,子孙兴旺。”张善人听了,忙请蝙蝠怪进屋,一面吩咐看象家童随行打点,叫跟了老和尚前途去驮经担,一面备些斋饭款待蝙蝠怪。
却说三藏骑着马,行者们同后生跟着象。那鼬精一路只想要设计,叫两象驮了经往岔道躲去,不匡行者紧随伴着。行者已知是妖,故意问道:“后生大哥,你员外今年多少年纪?家下有几房妻子?有多少产业田庄?”鼬精那里答应得出,只说是在员外家佣工日浅。不甚备知。八戒听得道:“大师兄,不消问吧,多管是假变将来的。我们不先下手,只怕中了他计。”沙僧也说:“先下手为强。”行者摇头道:“师弟莫要性急,走一程便宜一程。”乃悄向八戒、沙僧耳边说:“师弟,你两个紧跟了,莫要怠慢,待我老孙察他个根脚来。”
好行者,走了几步,叫声;“师弟们,你慢慢前行,我树林中出了恭来。”乃走入树林,一个筋斗打到五蕴庙前,问人张善人家何处?人说在大泽旁祝行者又一筋斗打到张善人家,他那隐着身到员外屋里,只见蝙蝠怪变的老和尚受用张善人斋供,张善人一句一句问道:“老师父上灵山取经,程途多少?”蝙蝠怪不能答,只是“诺”,员外又说;“闻知师父有几位徒弟,都会降妖灭怪。”蝙蝠怪只是“诺”,员外又说:“我这里久望老师父回还,过这地方人家,有些妖怪不安的,求你驱除保安。”蝙蝠怪说:“如今妖怪不比当年了,当年的妖怪怕我徒弟孙行者,如今的妖怪不怕我那孙行者,我徒弟只因取了经回,安分守已,还东去吧,又惹那妖怪做甚?”员外听了,愁着眉道:“便是找老汉今日借象与老师父载经还国,也因你有个大徒弟神通本事,与我降一宗妖。既是妖怪不怕他。求他也没用,这象我老汉不借了。老师父吃了斋前途再设法挑经担去吧。”
蝙蝠怪听了把脸也一抹,现出个恶咤咤的形状道:“张善人,我非和尚,乃是三蝠魔王,只因我那两蝠弟假变了白象,送唐僧经担前去,不胜辛苦,今将来借你真象代劳,如何说要求孙行者除妖方才借象?明明是长孙行者的成风,灭我们魔王本事!”员外一见了,吓的战战的道:“爷爷呀,原来不是取经的圣僧,却怎么好?”行者隐着身在旁笑道:“原来这妖精乃蝙蝠怪所化,既知他根脚,怎肯容留他惊吓善心的负外?”乃把脸一抹,现了真形,叫一声:“员外,休怕,我便是唐僧的大徒弟孙行者,特来与你家降妖。”那蝙蝠怪见了要走,被行者一手揪住,念了一声梵语经咒,顷刻妖精复了原形。张善人见了孙行者形状,乃跪倒在地道:“真是人传说的孙大圣不差,且问大圣从何处进我门来?怎么口里念了一句何语,便把这妖魔捉倒?”行者道:“我当年来,还论神通本事,战斗妖魔。近日只因随着师父,求取了真经,便是这念的乃经咒梵语,妖魔自是现形,消灭不难。员外可惜一笼,待我裝了他见我师父。”员外道:“大圣老爷,既降了扶。何不扑杀了?笼去做甚?”行者还:“员外有所不知,我师父行动不欲我们伤残害命,且带他前去与师父发落便了。”员外大喜,随叫家童赶了两只大象,送行者前途而去。
却说八戒与沙僧押着蝙蝠怪变的假象正行,忽然行者一筋斗到得面前,向三藏耳边道如此如此,三藏乃勒住马,叫八戒且扯住象莫走,又叫跟的后生且站住等待,后有驮象来,把经担分减轻些。鼬精道:“老师父走路吧,五庄观将近,又等何处象来?”行者乃大喝一声道:“妖魔休要强说,你看后边员外家童,手里提着一笼,跟着两象来了,你还弄计?”鼬精抬回头一看,就要走,行者又念了一声梵语,只见后生与两只假象俱现了原形,把经柜担子放落地间,原来是两蝠一鼠。八戒、沙僧齐上前捉倒,三藏道:“悟空,可喜你一向打妖杀怪,动辄使机变心肠,如今怎会念梵语经咒,便能收服魔精也?”行者道:“师父,我徒弟也自不知,但觉一路越起机心,越逢妖怪;如今中华将近,一则妖魔不生,一则徒弟笃信真经,改了机心,作为平等,自是妖魔荡灭,也不劳心力。”师徒说罢,张善人家童象来,乃更换了驮载前行。行者把两蝠一鼬装入笼中,三藏只叫“放他去吧”,行者道:“师父,打杀他固不可,放他也不可,且带他到前村,交付与五庄观大仙去点化他吧。”
正才说,只见两个道童手持一纸柬帖近前来道:“大唐老师父,我二人乃是五庄观镇元大仙的道童,我老师蓬莱赴会,知有圣僧取经,今日回还,不能接待,特遣小道童持名帖一接,且请过观一顿便斋。”三藏道:“此处离你观有多少里路?”道童说:“不远,不远,但是近来此处开了一河,象恐不能渡,只好把经担安在附近,圣僧吃了斋再过来行路可也。”三藏道:“既是大仙不在观中,我们去也空扰,就此拜上,动劳你二位远迎。”只见道童向三藏稽首道:“我小童子有一事干读圣僧老爷们,适见那笼中蝠鼠,望你放了他吧,我两个看他:
也是一物生命,为何笼着他身。似哀似苦欲逃生,望乞慈悲方寸。 况是释门弟子,正当方便存心。放他六道转投人,免使樊笼闷遁。”
行者听了笑道:“连你道重也该装人笼中,但看你身中全无妖气,想是投入仙家。也罢,还了你这三蝠,作速正了念头,庶不负我师徒取经济度众生美意。”行者说罢,把笼儿付与道童携去。
他师徒依旧押着象,骑着马,只见八戒道:“大师兄,我老猪问你一句,五庄观过了,只怕附近高老儿庄,如今经已取来,你们进奉店前,我去续旧女婿吧。”行者笑道:“呆子,我们取经功果若成,都要超凡入圣,与师父同证菩提。这堕孽的事,休要想了。况空象驮载真经,一路安稳无耽无搁。当年来的山程水程俱经过了,若似有圣神拥护,如腾云驾雾一般。看看只怕到了东土边关。”三藏听了道:“悟空,你说将近到东土边关,我想当年出关之日,镇边的官员与本处的僧道,接至福原寺。今日回还,他们若知,必须来接,这柜担定有差来人役扛抬。张善人家童大象,当打发他回去,多多致意张善人,只是远劳他家童,没有谢仪酬劳。”行者道:“我尚有匹布,谢了他吧。”八戒道:“我有些麝香送他,出家人空手出门素手归,方为洁净。”行者道:“八戒,今日见你不呆了。”
且说金蝉子与金蝉子两个,离了五蕴庙,料唐僧师徒得了张善人象载经文,孙行者灭了机变心不使,自然路无阻隔。他两个欣欣喜喜,得成了保护经文功德,一路前来,俱是本等庄严相貌。到了边关,把关员役不肯放入,金蝉子乃说是唐玄奘法师灵山取得经文回还,官员听了,随飞骑传报朝廷。
唐太宗闻知,亲至望经楼上观看,果见正西满天瑞蔼,阵阵香风,宛似神人拥护着一起人马前来,正是唐僧与徒弟人役等牵着马,挑着担。太宗同众官一齐见了,即下楼相迎,唐僧忙倒身下拜,太宗搀起,又问行者、八戒、沙僧何人,三藏奏道;“臣僧途中收的徒弟。”太宗大喜回朝。只见洪福寺僧众,香幡迎接三藏到寺,三藏见几株松树,一颗颗头俱向东,乃笑向行者说:“徒弟们,我当年出此山门,曾说此树头向东,我即还,今果然矣。”众僧无不赞叹。
次早,三藏沐浴更衣朝见。太宗传宣三藏上殿。赐墩旁坐,三藏谢恩坐了,教把经柜担包抬上御阶,拆开封皮,只见祥云从内起,瑞气自天来。太宗龙颜大悦,乃问:“多少经数?怎生取来?”三藏—一把去时一路魔难,回来多年辛苦,及真经数目陈奏不差。太宗传谕赐宴毕,即召在城大小僧众,将真经演诵,要求个报应。三藏道:“真经不可轻亵,须要在座洁净寺院,大建水陆道常”太宗甚喜,即命当驾官择了吉日,到雁塔寺搭起高台,与三藏谈经。
三藏方才展卷课诵,只闻香风缭绕,半空中有金蝉子、优婆塞两个,高叫:“唐三藏法师,听我祝赞,你取经的功德,上报国思,保皇图亿年永固,祝帝道万载遐昌。可将真经誊录附本,布散珍藏,不可轻亵,我两个保护功成,回西去也。”三藏仰头一看,方才认得,合掌讲道:“原来一路多亏了二位菩提保护也。”当时随喜的大小臣工、僧尼道俗,个个合掌赞叹。真是:圣僧努力取经编,往返辛勤廿八年。去日道途遭怪难,回时经担受磨煎。妖魔总是机心惹,功德还从种福田。三藏经文多利益,传流无量永无边。
却说金蝉子保护真经到了东土,乃一驾祥云回到灵山,正遇着佛爷爷在雷音寺讲经说法。两个上前礼拜道:“弟子前奉金旨,保护唐僧经文回国,今已进奉唐君,藏贮福林,永扬至教,将复缴音。”如来道:“汝功果已成,唐三藏前世原是金蝉子,因不听说法,轻慢大教,贬其真灵,转生东土;今喜皈依,秉我迦持,又苦行求取真经,广济东土众生,你可速驾祥云,把他师徒引到灵山,同证佛位。”
金蝉子领了如来金旨,即驾五色祥云,到于东土。此时唐僧正在洪福寺,行者、八戒、沙僧各去参禅。金蝉子捧如来金旨,宣三藏师徒到灵山受封成佛。三藏不敢有违,但看他师徒驾云起在半空,顷刻到了灵山。礼拜世尊毕,向诸贤圣众合掌称念,随班列于佛位。
此时三藏成了正果,行者、八戒、沙僧俱各归真,龙马还原,灵山大庆龙华胜会,善功圆满,万有吉祥。十方三世一切佛,诸佛菩萨摩柯萨,摩诃般若波罗密。
金蝉子见了三藏,二者合为一体,立地成佛。
师徒成佛成圣,返回大唐,八戒回高老庄探亲,沙僧留在灵山作罗汉,孙悟空自己回到花果山,独自坐在花果山顶,化作一块大石。


  燃灯古佛,自保唐僧西天取经成佛之后,已高登极乐世界,无影无形的去逍遥自在,将这花果山生身之地,遂弃为敝屣而不居矣。
不知人心虽有弃取,而天地阴阳却无兴废。这座山又阅历过许多岁月,依旧清峰挺黛、绿岳参天,原是个仙寰福地;水帘洞里那些遗下的猿猴,生子生孙,成群逐队,何止万万千千,整日在山前寻花觅果的玩耍。一日忽见正当中山顶上,霞光万道,瑞霭千条,结成奇彩。众猴见了,俱惊惊喜喜,以为怪异,你来我去的争看,如此者七七四十九日。
  这日,正是冬至子之半,一阳初复之时,忽然闻得空中一声响亮,就象雷鸣一般。吓得众猴子东躲西藏,躲了一会不见动静,又渐渐伸头缩脑出来张望。只见山顶上的霞光瑞霭,被两道金光尽皆冲散。内中有几个胆大的猴子,忍不住,竟爬到山顶上去观看,看见正当中那块大仙石中间,裂了一缝,缝中迸出一个石卵来。那石卵随风向日转个不休。转够多时,忽又一声响,迸作两半,内中迸出一个石猴来,五官俱备,四肢皆全,不知不觉早已会行会走,那两道金光却是他目中闪出来的。众猴看了,又惊又喜道:“怎么?一块死石头,又无气无血,却会长出一个活猴子来!大奇大奇!”遂将那小石猴牵牵引引领下山来,在乱草坡前将松花细果与他饮食,早有几个好事的猴子跳入洞中,将此奇事报之通臂仙。你道这通臂仙却是何人?原来当初只是一个通臂猿。因他灵性乖觉,时常在孙大圣面前献些计策,效些殷勤,故孙大圣宠用他。大闹天宫时,偷来的御酒仙桃尽他受用,故得长生不死。自孙大圣成佛去后,洞中惟他独尊,又知些古往今来的世事,故众猴以仙称之。这通臂仙自得了道,便不好动,只好静,每日但坐在洞中调养。这日闻知其事,因大惊喜道:“这果奇了!当时成佛的老大圣,原是天生地育,借石成胎,但此事渊源已远,如何又流出嫡派?待我去看来。”遂走出洞到山前,只见一群猿猕围着一个小石猴,在那里嬉笑。你看那小石猴怎生模样?但见:
  形分火嘴之灵,体夺水参之秀。金其睛而火其眼,原为有种之胚胎,尖其嘴而缩其腮,不是无根之骨血。禀灵台方寸之精华,受斜月三星之长养。虽裸露皮毛,而行止呈一派天机;倘沐袭衣冠,必举动备十分人相。堕落去为妖为鬼,修到时成佛成仙。
  通臂仙将那小石猴细细看了一会,见他跳来跃去,纯是灵性天机,不胜欢喜:这花果山水帘洞又有主了。因分付众猴道:“他此时虽不知不识,然灵光内蕴,有些根器,可任他率性而行,以扩充大道;若牿伤本来,参入人欲,便搅乱乾坤难于收拾了。”众猴听说,似信不信,皆欢欢喜喜听他顽耍。故这小石猴得以自由自在,独往独来,在山中长养。每日间不是寻花,便是觅果,也无忧愁烦恼,也不知春夏秋冬。
  真是时光迅速,倏忽之间,不觉过了几个年头,他的知识渐开,精神强壮,使思量要吃好东西,要占好地方。遇了个晴明天气,满山顽耍,便不胜欢喜;逢着个大风苦雨,躲在洞中,便无限愁烦;偶然被同类欺侮,便要争强赌胜;倘然间受了些亏苦,便也知感叹悲伤。这正是:
  物有七情,喜怒哀乐。
  触之自生,不假雕凿。
  忽然一日,一个同类的老猴子死了,小石猴看见,不禁悲恸。因问众猴道:“他昨日还与我们同饮食行走,今日为何便漠然无知,动弹不得了?”众猴道:“他过的岁月多,年纪大,精血枯,故此就死了。”小石猴道:“这等说,我们大家过些时也都要死了,岂不枉了一世?”众猴道:“这个自然,何消说得。”小石猴从此以后便惨然不乐,每每问众猴道:“我们可有个不死的法儿?”众猴道:“若要不死,除非是修成了仙道,便可长生。”小石猴道:“既修仙可以不死,何故不去修仙?”众猴笑道:“‘修仙’二字,岂是容易讲的?”小石猴道:“何故讲不得!”众猴道:“修仙要生来有修仙之根器,又要命里带得修仙之福分,又要求遇仙师,又要讲明仙道,不知有许多难哩!若是容易修时,人人皆神仙矣。”小石猴听了,虽不再言语,心下却存了一个修仙的念头。便暗暗的访问。
  忽一日,风雨满天,到不得山上去游乐,但蹲在洞中打瞌睡。蹲到午间,忽闻得后洞中有吟咏声。那小石猴真是心灵性巧,便悄悄走了去窃听。

  小石猴细听,却是通臂仙睡在石床上长吟见志。因心下暗想道:“人既叫他做通臂仙,定然有些仙意,况吟咏之词颇有仙机。我思量遍处去求仙,谁知转有个神仙在自家屋里。”又不敢轻易惊动他,便悄悄的走了出来。挨到天晴,往各山上去采了许多奇异花果,堆了一盘,双手捧到后洞来献与通臂仙。因跪下说道:“愚孙奉敬老祖。”那通臂仙见是小石猴,满心欢喜。因说道:“原来是你!你一向任性顽皮,今日为何晓得寻源头,认宗派?”小石猴道:“顽皮也要顽皮,结果也须结果,伏乞老祖垂慈。”通臂仙连连点首道:“我原看你有些根器,今果然发此超群之想,但我自我,你自你,你来求我却也无益。”小石猴道:“我闻得神仙往往传道,佛菩萨要度尽众生,怎说个无益?”通臂仙道:“是你也不知道,凡做神仙也有几等。有一等最上的:悟彻菩提,灵通造化,道法参天并地,就是玉帝也不敢以势位加他,我佛也不敢以神通压他,此等之仙方可度人度世;其次一等:修成金石,呼吸五行,朝游北海,暮宿苍梧,内可超凡入圣,外可点铁成全,此等之仙方有道可传,有教可设;象我辈下一等的神仙,不过窃药偷桃,保全性命,养山中草木之年而已,哪里有妙丹秘旨白日飞升的手段可以传人?所以说个求我无益。”小石猴道:“据老祖虽说是下等神仙,然窃药偷桃也要有些手段。”通臂仙道:“就是窃药偷桃也有几等。若说是扳倒老君的炉灶,摘残王母的灵苗,这便要通天彻地,换斗移星;若我辈啖宠幸之余桃,舔鸡犬之剩药,不过侥天之幸,碌碌因人成事,要什么手段?”小石猴道:“老祖怎么说这些没志气的话?天地间只怕没有修仙的径路,便没奈何了。若是老君果然有药,王母果然有桃,不怕没本事偷他些吃吃。”通臂仙嘻嘻笑道:“当时取经成佛的老大圣原说,天地精灵不竭,迟几百年自有异人续我灵根一派;今日你有这样大志,足见老大圣之言不谬矣。”小石猴道:“请问老祖,当时取经成佛的老大圣,却是何人?”通臂仙道:“这话说起来甚长,也不是一时轻易说的。你且去把那顽皮消尽,野性收回,然后好对你细说。”那小石猴听了,欢欢喜喜的答应道:“老祖说得是。”遂走了出来,依旧到各山去顽耍;虽然顽耍,却心怀大道,看那月来日往,未免惊心,花落鸟鸣,不禁动念。

  小石猴终日思想修仙消息,又怕性急缠恼了通臂仙,只得按纳定气儿忍耐。
  这一日,见天气晴明,风和日暖,花果满山,红红绿绿,景致甚是可爱。他忍不住又到后洞来跪着通臂仙说道:“今日前山风日甚美,敢请老祖游赏片时何如?通臂仙见了大笑道:“好个有心的猴子,我去我去。”遂毫不作难,带了小石猴一径走出洞来,竟到正当中山顶上一块石上坐下;小石猴又攀枝绕树,摘了许多鲜果来供献。通臂仙吃了几个果子,因开口道:“你可知道,你这身子从何处来的?”小石猴答道:“愚孙生来愚蠢,久昧前因,也不知身从何处来,只时常听众弟兄说,我就是这块石头里进出来,我不信。这—块顽石头,又无父精母血,我如何在内里安身立命?要求老祖慈悲指示。”通臂仙道:“此乃因缘大事,你既有心,我也不能闭口不言了。天地有四大部洲:东曰东胜神洲;西曰西牛贺洲;南曰南瞻部洲;北曰北俱芦洲。我们这地界乃是东胜神洲,我们这国叫做傲来国;我们这座山叫做花果山。这花果山乃十洲之祖脉,三岛之来龙,自清浊开时而立,鸿濛判后而成。这一块仙石,按周天三百六十五度,故高三丈六尺五寸,按政历二十四气,故围圆二丈四尺;按九宫,故有九窍;按八卦,故有八孔。内蕴天地之灵秀,外受日月之精华,故能毓成仙胎,产出灵种。”小石猴听了,不胜欢喜道:“不信石胎有许多妙处,莫非老祖哄我!”通臂仙道:“不是哄你,只因过取经成佛的老大圣,原也是这块仙石里出身,我因此知道。”小石猴欣欣问道:“原来这块石头已曾先产过一个老大圣来。敢问老祖,那老大圣初时怎生修道?后来怎生成佛?万望指示孙儿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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