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幻西游

行者道:“他们有甚情分?”清风道:“你不知,那唐三藏前身原是金蝉子,曾在佛前亲手传茶与我师父吃,是个旧交;孙行者初也无缘,行凶罗唣,被我本师拿住,捆了鞭打,又拿他下油锅,因爱他会腾挪,有手段,又有大体面能请观世音来医活人参果树,两下打成相识,故与他八拜结为弟兄。有此因缘,故留住许久。你们没一些来历,怎么争得!”行者笑道:“若是这等说来,我与你师父就是真真的通家了。”清风笑道:“又来说谎!且问你:游方和尚家在哪里?就是有家,不过空门,也不能有欲以观俺玄门之窍,却从哪里通起?莫要信口骗人。”行者道:“不骗你!我与你实说罢,我就是孙大圣的嫡派子孙。孙大圣既与你师父为八拜之交,我岂不是通家?”清风道:“这是冒不得的!那孙大圣好大有手段,使一条金箍棒有万斤轻重,被我师父拿住又走了。你既要充他子孙,也要有二、三分本事。”明月接说道:“不但孙行者有本事,就是二徒弟猪八戒那柄钉耙,与三徒弟沙和尚那条禅杖,也甚是利害。”行者笑道:“原来你们只奉承狠的,我祖大圣既有金箍铁棒,我难道就没有?”就在耳朵中取出绣花针变做金箍铁捧,走出殿外舞了一回,竖在月台上道:“你看这是什么?终不成也是假冒!”猪八戒与沙僧见行者卖弄,也撤出钉耙、禅杖放在台边,道:“请看看,比当年的可差不多。”两个道童看见也着惊道:“原来四位师父也不是凡人,既有来历,不须着急。”清风因看着明月说道:“你可快备斋,请四位老师父暂且用些,等我进去再禀知师父,或者出来相见,也未可知。”唐三藏忙称谢道:“如此多感。”说罢,明月就邀唐长老四众到客堂去吃斋;清风依旧走到火云楼见镇元大仙,将前情细细说了一遍。大仙道:“我方才静观,这些来因已知道了。若论孙斗战与我有交,他的子孙就是我子侄一般,理该和气待他。但他倚着后天之强,不识先天之妙,若不叫他费些气力,我仙家作用他也不知。”因分付清风道:“且去单请他师父来见,我自有处。”清风领命走到客堂,等他师徒们吃完了斋方说道:“家师闻知俱是知交,就该出见,因一向养静,不敢破例,命我先请唐老师父进去一会吧。”猪八戒道:“难道我们就进去不得?”清风道:“先师后徒,礼也!不要性急,少不得一个个都要请的。”猪八戒还要发话,早被唐三藏喝住道:“大仙肯容我谒见,已是天大的情分,你怎敢胡争!”猪八戒方不敢开口。
  清风遂领着唐三藏,竟到火云楼来。到得楼下,早又有一个小童撑开帘子,请唐三藏入去。唐三藏入到楼中,望见镇元大仙高坐在上面,就合掌膜拜道:“贫僧大颠,谨参见祖师。”那大仙看见,忙降座搀住道:“我与你释、道分途,礼当宾主,怎么如此谦恭?”唐三藏道:“大仙乃当代祖师,大颠不过一介凡僧,今得仰瞻圆范,实出万幸,敢不顶礼,以展微诚!”大仙道:“体力虽别,圣凡性道实无高下。颠师既肯努力灵山,自是佛门法器,不应过为分别,还是宾主为宜。”唐三藏哪里肯依,逊让了多时,毕竟以弟子礼参拜大仙。参拜完,大仙让坐,命童子传茶。茶毕,大仙便问道:“当年唐旃檀努力求经,盖有前因,故历多魔,以彰佛罚;今颠师既无前因,只在家修持,未尝不可证果,何故又承命西行?”唐三藏道:“努力必待前因,则惟佛成佛,而凡夫万劫不出凡夫矣!贫僧此行,岂敢妄希佛果,但愿舍此凡夫耳!”大仙点头道:“圣凡疆界,颠师一言尽撤,佛器,佛器!”又命童子摆出许多仙家果品,留唐长老在楼下茶话不题。
  却说行者弟兄三人,在外面等了半晌不见出来,心下焦躁道:“今日尚早,这样好天气,斋又吃了,不走路,只管在里面讲些什么?”又等了一会,不见动静。行者对着明月道:“央你进去催催我们老师父出来吧,只管耽搁,恐怕误了前程。”明月答应道:“待我进去说。”去了半晌方出来回说道:“家师说西方路上妖魔最多,料想到不得灵山,枉送了一条性命,不如在火云楼跟家师修行,或者还有个出头日子。唐师父悔悟过来,情愿在此修行,不去了,故着我传言,叫你们去了吧。”行者听了大怒道:“胡说!哪有此事?”明月道:“你不信,你自家进去见你师父就明白了。”行者道:“待我进去问。”跟着明月走到火云楼下,只听得唐长老在内,与大仙攀今吊古的谈论,忍不住在帘外高声叫道:“师父,既见过,去了吧!我闻大道无言,只管讲什么!”唐三藏未及答应,大仙早问道:“什么人到此喧嚷?”唐三藏忙起身赔罪道:“是愚徒孙履真催贫僧早去,村野不知礼法,多有唐突,望祖师恕之。”大仙道:“既是高徙,可叫他进来,我对他说。”明月遂掀开帘子,让行者进去。行者走到楼下,望着大仙也不为礼,只睁着眼看。大仙问道:“你是什么人?”行者道:“我已对童儿讲明,是你昔年八拜为交的孙大圣就是家祖。他是什么人,我就是什么人。”大仙道:“既是佛家支派,也该习些规矩。”行者道:“规矩都是些虚文套子,习他只好哄鬼。”大仙道:“这也罢了!只是你师父德行虽高,却终是凡胎,西方路上千魔百怪,怎生去得?我故留他在此修行,保全性命。你们可各寻头路,不必在此守候。”行者道:“镇元老先,你虽说有三分仙气,却一毫德行也无。我师父奉大唐夭子之命,往灵山拜佛求解,你却在半路上邀截他修行!我不知道你这样歪心肝贼肚肠修出什么行来?倒不如将这五庄观一把火烧光了,转随我师父到西天去,见世尊忏梅忏悔!纵不能够证果,还不失本来干净面目;若只管撑持这些旁门架子,究竟何益?”大仙道:“你既要你师父西去,我也不强留,只恐怕你没甚本事,保他不去。”行者笑道:“不是夸口说,托赖祖大圣家传这条金箍铁棒,若是西方路上有几千几万个的妖精,也还不够打哩!况我二师弟猪八戒一柄钉耙,三师弟沙僧一条禅杖,也是不怕鬼神的!先生你不要替古人担忧。”大仙笑道:“你们若果有这样手段便也去得,只怕说得出行不得。”行者道:“你若不信,请到楼外来,试试我的金箍铁棒看何如?”大仙又笑道:“这些苍蝇舞灯草的伎俩,试他做甚?只与你讲过,我留你师父坐在此楼下,我又不动手,只要你请了师父出去,便算你有些手段,我便也象昔年,做人参果会请你;若是请不出去,带累他有些灾难,我叫你这小贼猴活不成!那时却莫对孙斗战说我无情。”行者笑道:“先生不要说谎,等我去叫了两个兄弟来做个证见。”大仙点头道:“你去叫来也好。”行者慌忙走到客堂,与猪—戒、沙僧细细将前言说了一遍。猪八戒大喜道:“我正想这观里的人参果,不知是个甚味儿?大家去搀了师父出来,不怕他不请我们尝尝。快去快来。”遂一齐走到火云楼下,再抬头看时,只见那座楼:
  炭为梁柱,火作门窗。四壁墙垣皆烈焰,三层檐阁尽金蛇。一脊游蜿蜒红龙,双角耸蹲飞赤兽。画栋雕甍,无非列炬;珠帘玉幕,疑是燃灯。腾烘有如妖庙,连烧不减咸阳。补之不灭,势欲燎原;举而愈扬,状如烽燧。张南离之威,擅丙丁之用。莫认做暴客无明,须识取仙家三昧。
  行者忽然看见,吓得魂不附体道:“罢了,罢了!师父定然烧死了!”欲要捏着避火诀闯进去,只觉这火与凡火不同,远远立着如炙饼似的,只是不敢近前。回过头来,忽见明月掩着嘴笑。行者忙上前扯着问道:“这火是谁放的!我师父与大仙躲到哪里去了?”明月笑道:“好好的楼房谁肯放火?”行者道:“不是放火,为何一时就烧将起来?”明月道:“你不听得这楼原叫做火云楼!自有此楼便有此火,何须又放?你师父与我大仙正在里面谈道,躲些什么?”行者听了,似信不信。因与猪八戒、沙僧商量道:“这事却如何处置?只怕师父有些灾晦!”猪八戒道:“那大仙既与你赌斗,不放师父,这火自然是他弄的了,师父断然不妨。只要有甚法儿灭了此火,不但可救师父,还有人参果吃哩!”沙僧道:“要灭火也不难,岂不闻水能克火,只消借两副担桶挑些水来,泼在火上怕他不灭!”行者听了,大喜道:“沙弟说得有理。也不消挑水费力,待我唤将龙王来,叫他下一场大雨,何愁此火不灭。”猪八戒道:“下雨比挑水更妙,我二人在此看着,你须快去唤龙王来救师父。”行者急急跳入空中,掐一个“唵”字诀,念念有词。早有西海龙王来到,向行者施礼道:“不知大圣呼唤小龙有何使令?”行者忙答礼道:“无事不敢奉请,今因五庄观道士恃强,将我师父关在火云楼里不放,却四面放火烧他;我一时解救不得,故请你来烦你下一场大雨,泼灭了火焰,好救师父。”龙王道:“下雨不难,只是不曾会得风伯、雷神,无以助威。”行者道:“有雷恐惊吓了师父,有风倘延烧开一发难灭,都不消得。只要雨大些,灭了火便是你的功劳。”正说处,东海龙王也来了。二龙奉令,将云头低下,直罩在火云楼上,真是龙能兴云,云能致雨。不一时乌云布满,大雨倾盆。真是:
  忽油忽沛忽滂沱,倒峡嫌微又泻河,
  若使仙家无蓄泄,火云楼下已生波。
  行者看见大雨如注,满心欢喜道:“这等大雨,任是天火也定然灭了,莫说这一间楼子。”便向二龙王道:“雨够了,请住吧。再多时恐怕湿了我们的行李。”龙王闻言,遂停云罢雨,起在半空。行者道:“多劳了,请回吧,容改日奉谢,我好去救师父了。”龙王作礼别去不题。
  行者只道火已灭尽,竟直从火云楼顶上落将下来。不期火云楼烈焰腾腾如故,落下来急了,一时收煞不住,竟落入火中,烧得满身疼满,叫一声“啊呀”,忙忙跳将出去,一身毫毛烧得精光。幸亏猪八戒与沙僧扶住,替他将身上的余火掸去,因埋怨道:“这样大火,你难道不看见?却跳将入去。”行者道:“这样大雨,我只道火已灭了,谁知还是如此。这雨都下到哪里去了?”猪八戒道:“雨落到火上,就似浇油一般,愈下愈烈,一毫也无用。”沙僧道:“此火不为水灭,自是仙家妙用。但火无体,以木为体,我们一顿钉耙、禅杖,将这间烧酥的楼子打倒了,火无依附,自然要灭。”猪八戒道:“打倒楼子,倘压伤师父却怎么处?”沙僧道:“似这般畏首畏尾,这火如何得消?”猪八戒道:“这火又消不得,他躲在火里又不出来,莫若以火攻火,转自放一把,将他前后观宇都烧将起来,不怕他不出来救火。待他出来捉住,便好救师父。”行者沉吟了半晌,忽想道:“兵法云:知彼知己,百战百胜;不知己不知彼,百战百败。这大仙既与我祖大圣打成相识,则他的道法自与我祖大圣相敌。初时,原是我差了,不该与他角口,惹他动起火来。他既动了火,我又动起火来,不知烧到几时?岂不误了师父正事!当初,我祖大圣原说凡有急难相救,莫若寻他,求他一个面情,与大仙讲讲。那时大家散了火撒开,岂不妙哉!”猪八戒道:“寻着你祖大圣可知好哩!只怕你祖大圣出入无时,莫知其乡,哪里去寻?”行者道:“他与我既属一体,便上天下地总不出方寸中。我有寻处。”沙僧道:“快去快来!恐师父受苦。”行者道:“我去去就来。”因跳在空中,以心问心,竞驾云往西找去。真是水乳针芥毫不争差,早望见一座佛宫十分庄雅。但见:  树树优婆放碧花,层层楼阁护丹霞,  琉璃墙绕黄金路,不是仙家是佛家。
  行者看见佛宫,不胜欢喜,也不管是与不是,就象自家屋里熟路一般,竟往里走。走到宫中,抬头一望,果见祖大圣端端正正高坐在灵台之上,喜得个小猢狲抓耳挠腮道:“原来是条直路,一线也不差。”因拜伏在地道:“孙儿履真,谨参见佛祖。”斗战佛看见,问道:“你既已皈依,为何不努力奉师西行,却转回头见我?”行者道:“孙儿因遵佛祖前车后辙之训,奉唐师父重往西天求解,不期路过五庄观,被镇元大仙将师父留住在火云楼不放;孙儿与他争论,他竟放了一把火将楼子罩住,不能进去。孙儿无法,只得召龙王来降雨灭火,谁知雨到火上,转添烈焰。孙儿打帐用金箍铁棒打坍了他的楼子,断绝六根;又打帐以火攻火,一发烧光他的观宇;又恐怕耽搁工夫,损伤师父,只得忍耐。因闻他曾与佛祖八拜为交,故特来求佛祖,或是施些法力灭他的火,或是讲个人情放出师父来,解了此结,以便西行,庶可完佛祖从前愿力。”斗战佛道:“那镇元大仙乃地仙之祖,法力甚大,就是南海观世音菩萨,说起来也要让他三分,你怎么去惹他?他那火云楼,乃是他性中三昧炼成,岂雨水所能克?我若用法力以天一真水去沃他,亦可消灭,又恐怕冲动他的无明火,不肯服输,又要别生枝叶;我去讲人情,倘他装腔做势,未免损伤体面。莫若指你一条路,还到南海普陀山去求观世音菩萨。他佛力无边,自有解救。”行者道:“求观世音菩萨固好,只是孙儿从未识面,如何突然好去?就去。他人生面不熟,怎肯用情?”斗战佛道:“菩萨慈悲,闻声尚且救苦,岂论识与不识?他若推辞,你就说出唐佛师与我求经求解这段因缘,他自生怜悯。”行者救师心急,领了祖大圣法旨,不敢停留,忙遂拜辞出宫,又驾云望南海而来。不多时,早望见普陀胜境。真是:  乾转坤旋吸与呼,凭虚一望海天孤,  波涛隐见潮音洞,谁说南无南不无?
  行者看见,落下云头,正要找寻岩洞,忽见前面紫竹林中走出黑熊大神拦住问道:“来者莫非就是孙斗战后人孙履真么?”行者听见叫他名字,十分惊讶,因连连声喏道:“弟子正是孙履真,要求见菩萨有事相恳,敢烦引见。”黑熊大神又问道:“你此来,可是要求菩萨替你灭火云楼心火救师父么?”行者连连点头道:“正是,正是。”黑熊大神道:“既为此来,不消见菩萨了,菩萨已有法旨。”因取出五、六寸长的一条柳枝,枝上含吸着两三点水珠,递与行者道:“菩萨叫你将此柳枝上甘露水,滴在火云楼上,那火自然消灭。”行者接在手中一看,心下甚是狐疑。因暗想道:“那样大雨也不能灭火,这点点水儿济得甚事?”又不敢明说,只道:“我偕远而来,还须见见菩萨问个明白。”黑熊大神道:“菩萨分付说,你若耽搁去迟,恐伤了师父;若要见菩萨时,叫你灭了火救了师父,来缴还柳枝再见吧。”行者见菩萨事事前知,安敢违拗,只得谢了黑熊大神,又忙驾云奔到五庄观,只见火云楼正烈焰腾腾。行者手拿着柳枝,只管寻思道:“我方才又不曾面见菩萨,多分被这黑熊神耍了。然而来也来了,无可奈何,且试试看。”因轻轻洒下一滴,谁知那一滴洒在火上,早霏霏微微散作一阵,把个火焰霎时之间就熄了一半;行者看见,满心欢喜,急急的又洒下一滴,不刻半刻工夫,火已全然无光。行者遂将枝上的尽力都洒将下来,再看时,哪里还有一点火气!依旧明窗净户,现出一座火云楼来。
  猪八戒与沙僧看见,喜得只是打跌。忽见行者从空落下来,便一齐问道:“大师兄,什么法儿熄得这等干净?”行者道:“一时说不了,且救出师父来再与你细讲。”三人遂不管好歹,竟推开帘子闯将入来,但见师父高坐着端然无恙,大家欢喜。猪八戒因指着大仙道:“先生赌输了!怎么说?”大仙见行者灭了他的三昧真火,也自欢喜。因扯着行者的手儿问道:“你这小猴儿倒也有三分鬼画符!还不辱没了你老祖。你既要请你师父西行,须实对我说,方才是央谁人来助你?”行者就夸讲说道:“我自家的一身本事用不了,这点点火种儿打什么紧!却要央人?”大仙道:“你这小猴儿不要瞒我,你纵有本事也灭我真火不得,断有缘故!你若不实说,我再放一把火,将火云楼围住,叫你也走不出去!”行者恐怕仙家又有法术,因笑说道:“老先生不要性急,待我说与你听。我实不去央人,人闻我的大名,却乐从来助我。”大仙道:“你且说是谁来助你?”行者道:“不是别人,就是我祖大圣昔年请来的观世音菩萨。他适才在此经过,看见我弟兄三人要将铁棒、钉耙、禅杖打坍你的楼子,菩萨因与你相好,再三劝住,遂将几点甘露灭了你的无明。哪个肯去央人?”大仙点头道:“我说无人,原来还是菩萨慈悲。既是菩萨解纷,只得放你们去吧。”唐三藏听见,忙躬身称谢道:“蒙祖师垂宥,永注洪恩。”就起身要行。猪八戒拦住道:“师父去不得!先生赌输了,原许请我们吃人参果,先生正人君子,断不失信。师父略坐一坐,吃一个壮壮神好走路。”大仙笑道:“也是一缘一会。请你,请你。”随叫清风、明月取出五个人参果来,请他四人各吃一个;自陪了半个,将半个分与众仙童。师徒们方欢欢喜喜谢别了大仙,挑着行李,牵着龙马,走上大路。行者叫猪八戒、沙僧保护唐长老慢行,自却却又驾云复到南海来见观世音菩萨,缴还柳枝,即问菩萨道:“龙王大雨不能灭火,怎么菩萨只三两滴甘露却令火灭无余?”菩萨道:“雨虽猛勇,不如甘露慈悲故耳。”行者言下感悟,连连拜谢而出,一筋斗赶上师父,将菩萨言语宣说一遍。大家叹息,自此愈加精神努力西行。
  话说唐三藏师徒四众,亏观音菩萨甘露慈悲解厄,脱离火坑,依旧往西而行。大家在路上称羡一回大仙的法力,又赞叹一回菩萨的慈悲,又不觉行了几个月程途。此时,正值残冬,天气甚短,师徒们行了数十里,忽然阴晦辨不出早晚。唐长老在马上叫唤道:“徒弟呀!你看四野昏昏黄黄,就象晚了一般,须要早寻一个安身之处方好。”行者道:“此乃荒郊野外,哪里有个人家?要寻宿处除非赶向前去。”唐长老道:“这也说得是。”就要策马前进。忽回头看见猪八戒与沙僧落在后面,因催促说道:“你们走路也要看看天色,如今已渐渐昏黑,怎么还在后迟延?”猪八戒道:“师父,你也甚不体恤人!你骑着匹马,师兄空着双手,自然走得快。我们两人挑着这担行李,俗语说得好,远路无轻担,好不沉重,莫说天晚,就是夜了,也只好慢慢而行。”唐长老道:“我催你向前,不过要你努力,怎么转埋怨起来?”行者道:“各人的前程。我们骑马、空手走得快,只管走;他既懒惰,师父不要管他,凭他来不来。”便将手在马屁股上打了一下,那马就如飞一般往前去了,他放开脚步紧紧跟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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