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幻西游

 原来此山甚阔,东西两条路都走得。此时正是八、九月时节,唐长老策马就往东路而行。行不上数里,只觉有些炎热,又走得半里多路,那炎热之气一发难当。唐长老道:“一路来黄花满地,白云满天,象是个深秋光景,怎么这山前如此炎热?虽酷暑天亦不过如此!”又走不得几步,猪八戒与沙僧挑着行李,走得满身臭汗如雨,忙歇下担子,解开怀只是喘,喘了半晌,口里乱嚷道:“去不成,去不成!再走几步就要热死哩!”唐长老勒住马也说道:“果然烦躁难行!”行者心下疑惑,回头向西一看,只见那边天上有些阴云,便将唐长老的马牵转来道:“我们走那边去。”猪八戒又嚷道:“总是一般的路,还禁得转来转去多走哩!”只坐在地下不动身。沙僧见唐长老的马已牵过西路,只得挑起行李也跟将过去。不期到了西路,清风飒讽,吹得心骨皆凉,忙招手叫猪八戒道:“这边不热,快来,快来!”猪八戒听了,只认做耍他,也不答应,被沙僧叫不过,方慢慢走来。才走到早已遍体生凉,十分快活,急急往前赶道:“果然凉爽好走。放下行李,待我来挑。”跑不上几步,渐渐冷气直冲。忙将衣带结好,又走不上几步,一阵阴风直吹得毛骨耸然,再要上前,不觉浑身抖起来;没奈何只得立住脚看时,只见沙僧已歇下担子,行者牵着唐长老的马已急急的奔回来了。奔到面前看时,唐长老面上已冻得白了了的没些人色。
  大家直退走回五、七里方才定了。唐长老大惊,说道:“怎么一座山东半边这样热,西半边这样冷?真利害怕人,不知是何缘故。”行者道:“我方才问来,这山叫做阴阳二气山。东半边属阳故热,西半边属阴故冷。”唐长老道:“热又走不得,冷又走不得,却如之奈何?”行者道:“师父不必心焦,我想一山冷热不齐,定是山泽不能通气之故,我们只消在山腰里通他一个窍儿,包管冷热就均了。”唐长老道:“论理虽是如此,只是这等一座大山岂容易通将过去!”行者道:“师父只不要护短,叫猪八戒帮我去通,包管通将过去。”猪八戒听了道:“师兄说的话连人气儿也没些。这山是天地生成的,哪里有个人能通得过去的?”行者道:“呆兄弟,岂不闻昔时五丁开山。今你的钉耙九个齿钉,比他还多四个,怎倒通不得一个窍儿!”猪八戒笑得打跌道:“师兄原来是个假斯文,五丁是五个力士,怎比起钉耙之钉来?好教书先生!也不怕人听见害羞。”行者也笑道:“呆子你晓得什么?既是五个力士,怎又叫做五丁力士?焉知那五个力士开山不用钉耙!”猪八戒道:“赖是让你赖,只是文理欠通,这也罢了。只是这等一座大山,从东头直筑到西头,莫说万无筑通的道理,就是筑得通,我替你两个人,一条棒,一柄耙,连夜不歇工,从小通到头白,还不知可通得一半哩!师父,到何日方能通去?莫要听他说鬼话。”唐长老听了,沉吟半晌道:“守拙之言,似乎有理。”行者道:“我原叫师父不要护短,今手还不曾动,就先护短起,怎做得事来?”唐长老道:“履真呀,我不是护短,但如此大山要凿通他,我想来其实费力。”行者道:“师父有所不知,凡是山川,外虽具重浊之形,实内包天地精明之气,哪有个不生灵窍之理?只消审形察势,寻着他的窍脉,一筑便通了,何须苦费气力?”唐长老听了连连点头。猪八戒方不敢再言,掣出钉耙道:“既是这等,快去,快去!”行者又寻一个稳便处,叫沙僧保护唐长老坐着,方与猪八戒算计道:“我们若要照旧走去,又恐触他冷热之气,莫若跳在空中看定他的窾窍,再下去动手。”猪八戒道:“有理,有理。”二人一同跳在半空中山顶上细细观看,只见那座山周围旋转,就象一幅太极图儿,左边一带白,直从右边勾入中心;右边一带黑,直从左边勾入腹内。行者看得分明,因对猪八戒道:“你看此山两边黑白交锁,我想,他的窍脉不在当中,就在东西两旁。”猪八戒道:“这山东边热,西边冷,想是东边的气通不到西边,西边的气通不到东边。若要东西相通,你与我还须挖两旁才好。”行者道:“兄弟说得是,就先从东边挖挖看。”二人随落下东边,细细观看,见那正东中间一围土色红荡荡,与别处土色不同,便对猪八戒道:“你看此处有些占怪。”猪八戒也看了看道:“果然有些古怪,等我试试看。”就取钉耙照着红土筑去。筑了半晌,筑去有三、五尺深。再看时,果然是个石窍,筑下来的土都蒸蒸有热气。行者看了道:“一发是了。”遂叫猪八戒停了耙,却自将铁棒伸入窍中去捣,捣松的土又叫猪八戒用钉耙挖出,耙完又捣,捣不多时,早捣了一个空,再用棒进去一搅,却空落落的竟没土了。猪八戒见了大喜道:“果然有个窍脉,想是通了,待我钻进去看看。”正说不完,只见里面一股热气就似火一般冲将出来,十分利害。猪八戒忙闪开身子,吐舌道:“早是不曾钻进去,若是钻了进去,一时退不及,岂不被他烧死了。”行者道:“一味热还是纯阳,这气还未曾通,想是西头塞紧了。”猪八戒道:“我们就到西头去筑。”二人又跳在空中,转到西边落下来观看,果然正西中间也有一围几乌黑的土。猪八戒看见知道是了,便也不问,竟提起钉耙去筑,也筑有三、五尺深,就叫行者用捧去捣,捣进去,果也是个石窍,石窍中耙出来的土都冷阴阴就似冰铁。行者用棒往窍中搅不多时,忽一阵冷气冲出来,冲得人毛发直竖。猪八戒道:“窍已挖开,原是东边热,西边冷,照旧气不相通,却也没法。”行者道:“想是正当中还有些阻隔,我与你再去看看。”二人复跳在空中,落到山顶上细细再看,只见正当中黑白交结之处,直立着一个石碑,碑上写着句道:  左山右泽,于焉闭塞。
  亿万千年,阴阳各得。
  行者看了,对一戒道:“你看见么?此下是了,还不动手!”猪八戒道:“这样大石碑,怎生弄得他动!”行者道:“只消将半边土筑松了,他自然会倒,谁要你去动?”猪八戒道:“既是这等不打紧。”遂将钉耙把碑下的土筑去半边,那碑脚下早半边虚了;行者忙将金箍铁捧在碑顶上用力一推,那碑脚下的上已是虚的了,早已豁喇一声仆倒在地。忙叫猪八戒用钉耙将碑下的土泥一顿拨开,忽露出一个大洞来。二人在洞口向下张望,不见动静。行者正打帐要变化了下去审察,忽一声响亮,先暖烘烘冲出一股热气来。热气正未散,忽又一声响,后又寒森森冲起一股冷气来。二气交在一处,忽氤氤氲氲散作一天灵雨。雨过后,便不冷不热,竟成了一种温和气象。猪八戒满心欢喜道:“哥哥,我想这样大山既有灵窍,便何止万万千千,怎我们只通得这一个,便阴阳二气已透?”行者道:“你岂不闻一窍通时万窍通。”二人大喜,便一个从东,一个从西,分路走回来,便不觉十分大冷大热。将这些事报与唐长老知道。唐长老大喜,依旧上马进山而来。正是:  天心久自畅絪緼,二气原从一气分,
  早向鸿濛开混沌,声无可听臭无闻。
  却说这二气山的阳大王,虽然好动,却为人慈善;阴大王虽为人惨刻,却是好静,每日在洞中只运神功,为化为育。这一日,阳大王只觉满身冷气冲来,阴大王也觉满身热气冲来,俱各大异,因同到山头来察访。忽见镇山碑推倒在地,尽吃一惊道:“什么人有此力量擅通我山泽之气?”分付群妖四处去查访。忽几个来报道:“四山俱无影响,只有东南山脚下有四个和尚,生得古古怪怪,一个白面的骑马,一个长嘴大耳的挑行李,一个尖嘴缩腮的,一个晦气脸的,前后簇拥而行,如今渐渐进山来了。”阴大王道:“这四个和尚既生得古怪,不消说一定是他了。”阳大王道:“若果是他,须要拿来问罪。”就打帐叫人去拿。那几个报事的小妖又禀道:“小的见那个尖嘴缩腮的和尚,手里拿着一条棍棒,又长又大,口中吆吆喝喝,象是个不服善的强遭瘟,众人恐拿他不来,挫了锐气,还须二位大王自行为妙。”阴、阳二大王尚未答应,旁边早恼犯了孤阴、独阳二位将军,出来道:“三、四和尚打什么紧?待末将去擒来就是了,怎要二位大王费力。”阴、阳二大王欢喜道:“快去擒来,等你成功。”二将得令,孤阴忙提刀,独阳忙绰枪,赶出山前,恰恰望见四个和尚远远而来,同赶上前一步拦住,大叫道:“你是哪里来的大胆和尚?怎敢私自推我镇山碑,擅通山泽之气,以致阴阳混杂,该得何罪?快快下马受死,免我老爷们动手。”行者看见,忙叫猪八戒、沙僧护住唐长老,却自迎上前道:“你们二人,想是阴阳山差来迎接我唐佛师过山的了?还不跪接,却这等大呼小叫!”孤阴、独阳听了一发大怒道:“好大胆和尚!我奉二位大王之令而来,恐怕错杀了你,你既不知死活,敢说此大话,这推碑通气一定是你无疑了!”行者笑道:“人生天地间宜一团和气,岂容你一窍不通擅作此炎凉之态?你二人早早回去,叫他速速改过自新,尚可原情轻恕;倘恃顽不改,岂但推碑通气,连这座山都要掀翻,叫他无处栖身。”孤阴、独阳听了,气得暴跳如雷,便不管好歹,刀枪一齐上。行者用棒架住道:“你二人就要死也不须如此着急,且说你是甚人?倘无名小子,不要辱了我的金箍铁棒!”孤阴道:“我说来你不要害怕,我乃孤阴将军,他乃独阳将军,今日阴阳夹攻,你这和尚怕也不怕?”行者道:“我闻孤阴不生,独阳不长,留你这种贼气在天地间也无用,倒不如待我扫除了吧。”便举起铁棒劈面打来。二人刀枪并举,急架相还,三人在山脚下一场好杀。但见:
  孤阴专杀不辜,刀刃欲加和尚颈;独阳存心最毒,枪尖要刺恶僧胸。恶僧果恶,隔过枪尖还铁棒;和尚不和,拨开刀刃答金箍。妖怪占便宜,两个同心杀一个;僧家真大胆,一人独力战双人。三般兵器,你砍我,我架你,只闻得铮铮铁响;双半能人,你奔来,我跃去,但看见莽莽云飞。和尚以慈善劝人,偏遇着狠妖精专欺慈善;妖精以阴阳害道,恰相逢真和尚不信阴阳。会弄神,会弄鬼,妖精逞二气良能;不怕天,不怕地,和尚恃一心作主。
  两个妖精只道和尚是善门,好欺负,故夸嘴来拿,不期撞见行者这恶和尚,两个杀一个,杀了半日,直杀到满口生烟,浑身似雨,遮架不住。心下暗暗懊悔道:“早知做和尚的这等恶,不来惹他也罢了。”甚难支架,当不得行者那条金箍铁棒就似飞龙一般,只在两人头上盘旋。妖精撑持不住,只得一个拖刀,一个曳枪,败下阵来。行者笑道:“这样货也要到西方路上来做妖怪?饶你去,快快叫阴阳山主来迎接,倘迟了不恭,连你这山都捣成齑粉。”孤阴、独阳慌慌张张跑回山来,报与阴、阳二大王道:“果有四个和尚,那三个不曾交手;只有一个雷公嘴猴子腮的,与他杀了半日,他使一条金箍铁棒,也不知有几万斤重,十分利害!二将实是挡他不住。”阴大王听了大怒道:“两个人拿一个和尚也拿不来,还要替他说大活,长他人之威风,快推出去斩了。”阳大王止住道:“且向他,推碑通气可是这和尚?”孤阴道:“正是这和尚,他还说不但推碑,还要叫二位大王去迎接,若迎接不恭,连山都要掀翻哩!”阳大王想了想,对着阴大王道:“这和尚既能推碑,又能战败二将,自然也是个磨牙的主子,只可智取不可力求。”阴大王道:“怎生智取?”阳大王道:“阴阳二气已被他穿通了,料热他不死,冻他不坏,莫若将阴阳将士就山形排成八卦,引他陷入坎中捉住,岂不省了许多战斗!”阴大王听了,大喜道:“此计甚妙!就依计而行。”因号令阖山大小兵将,照乾、坎、艮、震、巽、离、坤、兑分做八队,以应八卦之数,七处俱依山带岭虚设一旗,使他疑畏;惟西南方死门挖下一个大陷坑,上面铺得平平,象条大路,四边埋伏兵将,准备捉人。阴、阳二大王却自领些老弱兵将拥出山来,迎着他师徒四人道:“来者是何处僧人?快通姓名。”行者忙上前答应道:“吾师乃东土大唐国差往西天雷音寺见活佛求真解的唐三藏佛师。我乃他大徒弟小孙大圣,那挑担的是二徒弟猪八戒,那牵马的是三徒弟沙僧。我们一路来仗佛力专要降妖伏怪,与地方除害。你二人想是阴阳山的魔头了。今日来见我,还是要逞强寻死?还是要改过自新?快说明白了,我好与你处分。”阴、阳二大王道:“象你这野和尚,不知高低犯上,又擅自推倒镇山碑,又唐突我将士,就该拿你去处死;但僧来看佛面,既是佛家弟子,我也不与你一般见识,饶你过去吧。”说完,就领众妖一齐退入山中去了。
  猪八戒见群妖退去,挑起行李就要走。沙僧道:“二师兄且慢!我看这妖精说话未必老实,莫非弄下什么圈套哄我们入去!”唐长老便勒住马问行者道:“致和说话殊觉有理,你怎么讲?”行者道:“我也是这等想,但是任他有甚圈套,却没个站着不走之理。我们只须分做三队,叫猪八戒在前开路做前队;沙僧挑行李跟定师父做中队,我压后做后队。倘妖精有甚动静,我们首尾相顾,便不怕他了。”大家说道:“这个有理。”猪八戒就放下行李,掣出钉耙,一路吆吆喝喝先去开路;沙僧就挑起担子,跟定着师父的马缓缓而行,作中队;行者自持金箍铁棒在后头断路,一齐奔入山来。猪八戒提着钉耙在前,也不知什么卦不卦,只拣大路就走。幸喜造化,竟撞入巽方生门,本该一直走出兑方惊门,却看见这方排列着许多旗帜,路又狭小不平,疑他有人把守,又看见西南上一条大路,甚是宽坦。遂不管好歹,竟望坤方死门而来。沙僧看见猪八戒在前,只得赶着唐长老的马随后跟来。正走得兴兴头头,忽听得前面一声响亮,原来是猪八戒走得忙,踏断了陷坑板,跌入陷坑去了,左右挠钩套索一齐上。沙僧看见,吃了一惊,忙要带转唐长老的马头,忽两旁钻出阴、阳二大王,一条梨花白雪枪,一条三刃火尖枪,两下刺来。沙僧急放下行李,掣出禅杖抵挡。唐长者已被一伙妖精横拖倒曳扯下马来,拿去了。沙僧急要上前去救,又被阴、阳二妖两条枪紧紧裹住,只得苦死把禅杖支撑。正难摆布,幸得行者后队已到,看见沙僧被二妖围住,忙提捧上前大叫道:“沙弟勿慌!我来也。”阴、阳二妖看见,各分头迎敌。此时,众妖已将唐长老、猪八戒、行李、马匹拿入洞中,捆缚好了,晓得二大王厮杀,遂一阵都来相助。行者与沙僧战了半晌,看见山场窄狭,不好施展,妖精人多,恐怕失利,因虚晃一棒,大家走了。
  
  阴、阳二大王看见行者与沙僧败阵走了,也不追赶,竟自回洞,坐在二气府大殿上,叫绑过唐长老与猪八戒来,跪在当面。阳大王先问道:“你们既是大唐差往西天去的过路僧人,自当走你的路,为何私自推倒镇山碑擅通山泽之气?”唐长老道:“只为大王阴阳不肯和同,以致亢阳与亢阴东西两路作灾,阻住贫僧不能前进,故小徒一时慈悲,推倒此碑,使阴阳相和,不独为地方万世之利,亦于二位大王有补救之功,不知二位大王何故反设陷阱害人!”阳大王听了大笑道:“阴阳二气乃我二人生杀之权,都似这等被你穿通和合,有生无杀,岂不叫我二人皆做无用之物了!”唐长老道:“无用正乃二位大王之大用,若必以有用显能,则不为正气而为妖气,窃为大王不取也。”阴大王听了大怒道:“好大胆和尚!不说他擅通山泽罪该万死,反花言巧语讥刺我们,这样妖僧留他何用?快将这两个和尚拿去杀了吧。”众妖听了,呐一声喊就来动手。
  阴、阳二大王,将唐长老与猪八戒拿到洞中审问,因唐三藏出言不逊,一时恼了,叫众妖推出去杀。众妖听了,呐一声喊就来动手,有几个去捉唐长老,就有几个去拖猪八戒。猪八戒见来拖地去杀,着了急,便大叫道:“妖怪不得无礼!谁敢杀我?”阴大王听见问道:“你这厮已是几上之肉,怎么不敢杀你?”猪八戒道:“你晓得我师徒是几个?”阴大王道:“是四个。”猪八戒道:“你如今设陷坑拿着几个?”阴大王道:“两个。”猪八戒道:“那两个为何不拿了来?”阳大王道:“正要拿他,被他乖觉走了。”猪八戒道:“恰又来,你捉了我们两个,他两个走了,就是你们的晦气到了!”阴大王道:“怎生晦气?”猪八戒道:“你晓得他两个叫甚名字?”阴大王道:“他自称一个是孙行者,一个是沙僧。”猪八戒道:“你既知他名字,可知他为人?”阴大王道:“他不过是个游方和尚,会些枪棒罢了。”猪八戒道:“你认他是游方和尚,我说你们晦气到了。”阴大王道:“他不是游方和尚,却是甚人?”猪八戒道:“他乃当年大闹天宫太乙天仙后因取经有功证果斗战胜佛孙大圣的后人小孙大圣。他得了祖传的道法,手持一条金箍铁棒,又有七十二般变化,能降东海之龙,善伏西山之虎,又曾闯入天门,在王母瑶池殿上坐索酒食,玉帝遣三界五行诸神拿他,俱被他打得心惊胆战,东逃西窜。玉帝没法,再三央他老祖孙大圣劝善,方入于佛门。今从师西行求解,一路来,出类拔萃的妖精也不知打死了多少,岂在你这两个变化无奇的小怪!赶早送出师父去,求他免死,还是你们的大造化;若迟疑不决,不但此山坐不稳,连性命多分活不成了,还敢胡言乱语要杀我哩!”阴、阳二大王听了,便你看我,我看你,半晌不做声。猪八戒见他二人不言语,知道被他唬吓倒了,便一发说大话道:“且莫说我大师兄的本事,就是我三师弟沙僧也非同小可,乃是金身罗汉的侍者,他一条降魔禅杖使起来,鬼哭神号。就是我猪八戒今虽落你陷阱,我也不是无名少姓之人,我父亲乃是天蓬大元帅,曾掌管天河十万兵丁,求经证果封为净坛使者,遗与我一柄九齿钉耙,重五万四千斤,筑一耙九孔流血,筑两耙十八孔冒脓。你莫倚着暗设陷坑,我偶然不曾防备,被你绑缚在此,就以为十大功劳。不知我看你这些绳索只如蒿草,要他断,不消吹灰之力。只是我奉师父之教,故不敢轻举妄动,少不得我大师兄、三师弟只在顷刻就来取你的首级了。”阴大王道:“胡说!我这山中把守得铁桶相似,他就有本事也不敢进来。”猪八戒道:“他会变苍蝇儿、蝴蝶儿、蟭虫儿飞了进来,你如何得知?”阳大王道:“你师兄未必有此本事,皆是你过为夸张。”猪八戒道:“若没有本事,怎走将来就能推碑、通气?”阳大王听了,只管出神。阴大王看见道:“大王不须深虑,我看这和尚一张长嘴,多分会说大话,不要信他,只是拿去杀了吧。”阳大王道:“这和尚虽说的都是大活,未免也有些因由,此时杀,他只道被人暗算是屈死了,莫若且宽他今日;等我们拿了那两个,一齐同杀,使他死而无怨。”猪八戒道:“这还象句说话。”阴大王道:“迟他半日的死倒也罢了,只是他说脱此绳索不消吹灰之力,倘然缚他在此,一时照管不到,被他走了,岂不又添一敌?”猪八戒道:“我们做好汉的决不走。”阳大王道:“这不难,只消将他二人解到造化山去,锁在圈子里,他便插翅也不能飞去。”阳大王道:“此计甚妙!不可迟了。”遂差数队妖兵,将唐长老与猪八戒二人并白马、行李押解到造化山去不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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