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幻西游

 猪八戒脱了撑船处纤,身体轻松,挑起行李,就是登仙的一般快活,赶上唐长老道:“师父,天将晚了,快些走,赶到个乡村好去借宿。”唐三藏埋怨道:“若不上船耽搁工夫,此时也去远了,却撑篙扯纤弄到这时节,再赶也迟了。”猪八戒道:“日色还高,马走得快,不迟,不迟。”就用手在马屁股上狠狠的打了一下,那马乃是龙马,从来不遭十分鞭策,今被猪八戒用蛮力打了一下,一时负痛,忽长嘶一声,就似奔云掣电一般往前跑去。唐长老不曾留心,三不知马往前跑,一时收勒不住,被马颠了几颠,闪了几闪,几乎跌将下来,虽狠命将缰绳扯住,两腿夹紧,全身伏倒,一霎时就跑去有一、二十里;忙忙左扯右拽收得住时,已惊得面如金纸,汗如雨下,腰已蹬痛,腿已夹酸,两只手俱扯得通红。那马将要住,又听见后面一人声,又跑一阵方才徐徐立定了。唐三藏见马住方滚鞍下来,弄得手足无力,竟跌倒在地,一时没有气力,爬不起来就坐在地下喘气。喘了半晌,三个徒弟方才赶到,看见师父已喘做一团说不出话来,大家慌得只是跌脚。行者埋怨着猪八戒道:“该死的夯货,龙马可是狠打得的?还是师父骑惯了会骑,若是坐不稳跌下来,岂不连性命都被你害了!”猪八戒哪里还敢做声,沙僧忙忙将马牵开。唐三藏喘定了,方恨恨的指着猪八戒大骂道:“你这畜生怎这等大胆捉弄我?岂不闻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与你有何仇?捉弄我跌得这等狼狈!”猪八戒道:“我也不是有心捉弄师父,只因要赶路,轻轻的打了这忘八一下,不想这忘八禁不起,便奔命的乱跑,带累师父着惊。如今师父下来了,等我再打他两下,出出师父的气。”唐三藏喝一声道:“不知事的野畜生!你惊了马跌我,怎不自家认罪,反要打马?打伤了马,前去还有许多程途,却叫他怎生走?论起理来,该痛打你这畜生几下才是。”猪八戒道:“师父,不要不公道,打伤了马愁他走不得路,打伤了我,前面还有许多路,却叫我又怎生走?”行者听见猪八戒顶嘴,恐怕更触了师父之怒,便大喝一声道:“夯货,还不走路!若再胡说,我先打你二十铁棒。”猪八戒被师父嚷骂,巴不得走开,听见行者喝他走路,便假不做声,挑起行李竟往前奔去。行者见猪八戒去了,方来搀唐三藏道:“我才望见,过了这乱草岗就有人家,师父须挣起来,赶过去好借宿。”唐长老道:“我被马跑急了,控御的气力全无,如何爬得起来!”行者道:“这又被牧童说着了。”唐三藏道:“怎被他说着?”行者道:“他曾说,肺气弱御不得列子之车。师父还须努力。”唐三藏听了,只得勉强爬了起来。沙僧见师父起来,忙将马牵到面前,轻轻的扶了上去,一只手拢着,慢慢而行。
  唐三藏虽然骑在马上,终觉有些吃力,因说道:“我满身骨头都被马颠痛,不知到有人家处还有多远?”行者道:“不远了,过岗就是。”唐三藏无奈,只得听沙僧牵走。又走了半晌,只不见到,腰眼里闪闪的一发痛起来难熬,忍不住又恨恨的骂道:“都是这夯畜生害我!”正恨骂不了,只见行者忽从旁走拢来将马约住道:“师父,且慢些走!你看前面岗子上怎一派红光?莫不又有甚古怪!”唐三藏忙抬头观看道:“果然红得诧异!倒象是失火一般。”沙僧用手指着道:“是失火,是失火!你看,一闪一闪的,火焰都有了!”唐三藏道:“这空山中有谁放火?”行者道:“师父你不知,近日的人心愈恶了。若是明明烧诈不得,就暗暗放野火了。”师徒们说着话,将走近岗边。只见猪八戒乱卷着一身火草,直从岗顶上连人连行李的红焰笼头,急跑到面前,掸去旺蓬蓬的火草,再看时,脸上的毛发已烧光了,便问道:“这是什么缘故?”猪八戒被烧得疼痛,只是咕,一个字也说不出。沙僧见行李上也有火,又急急抖落,寻扁担挑了,又扶着猪八戒同走到唐长老面前。行者先骂道:“你这呆牛夯货!越越呆越越夯了。这样大火,我们远远的就望见,你走到面前,眼又不瞎,为何竟钻进去烧得这等模样?”猪八戒已烧得满身疼痛,又见行者不问原由骂他,气得乱跳道:“一个火可是顽的!我怎的钻进去?我就呆,就夯,也呆夯不到这个田地。”唐三藏道:“既不呆不夯,为何被烧?”猪八戒道:“我初上岗时,哪里见有星星火种儿?一望去,满岗都是干枯的茅草,走到上面软茸茸的,好不衬脚好走。走到中间,竟不知哪里火起,一霎时满岗都烧着了。若不是我为人乖觉手脚活溜跑了回来,此时已烧杀在火里了。”沙僧道:“你既逃出性命来就是万幸,这起火根由且慢慢查究;只是这火一发旺了,岗子上烧得路绝人稀,却怎生过去?”唐三藏看了,愈加焦躁。行者道:“师父不要焦躁,我们的行事一一应了牧童儿之口,他说,只怕肝火动烧绝了栈道。你看这岗子一时间烧得走不得,难说不是老师父动了肝火!”唐三藏听了,低着头自忖,忽然悟了:“徒弟呀,你这话说得深有意味。我方才因猪八戒惊马跌我,一时恼怒,也只认做七情之常,谁知就动此无明,真可畏也!今幸你道破,我不觉一时心地清凉,炎威尽灭。”猪八戒听了道:“原来这火是师父放了烧我的。烧我不打紧,只怕放火容易收火难。你看焰蓬蓬一条岗子都烧断了。岗子的树木又多,知他烧到几时才住,我们怎生过去?”行者道:“呆子莫胡说!你且看火在哪里?”猪八戒道:“莫要哄呆子,难道就熄了?”及抬头一看,哪里见个火影儿?喜得个呆子只是打跌道:“这样妙义真不曾见,怎么烧得遍天红的大火一时就消灭无遗?”行者道:“你下根的人哪里得知!这座山乃灵山支脉,老师父是佛会中人,呼吸相通,故如此灵验。”沙僧道:“我们既同在佛会下,定然有缘。不消闲讲,快赶过岗去凑合。”唐三藏见真修有验,弟子们精进猛勇,也自喜欢,便将马一带奔上岗来。沙僧挑起行李,跟着就跑。猪八戒被火烧时满身疼痛,及岗上的火灭了,他身上竟象不曾烧的,一毫也不疼不痛,一发快活,摇着两只蒲扇耳朵,就象使风的一般,走得好不爽利。
  大家走上岗头一望,只道树木都要焦头烂额,谁知竟安然无恙,不但草深如旧,连烧痕也没半点,大家十分赞叹。及走过岗来,早望见缥缥缈缈许多楼阁相去不远,大家一发喜欢,说也有,笑也有,追随着如雀跃鸟飞,好不燥皮。不期走下岗来,沿着石壁转有一个林子边,忽然刮起一阵狂风,十分利害。怎见得?但见:
  突然而起,骤然而吹。突然而起,似不起于青苹之末;骤然而吹,霎时吹遍黄叶之间。虽不见形,寒凛凛冷飕飕宛然有像;咸知是气,倏聿聿豁喇喇无不闻声。一阵穿林,或飞花,或震叶,扑簌簌乱落如雨;一阵入岭,或推云,或卷雾,乌漫漫昏不见天。不是枪,不是刀,刮杂杂偏能入骨;尖如锥,快如箭,直立立最惯刺心。翻红搅海,水面上弄波涛作势;播土扬沙,道路中假尘障为威。无门可躲,难免车颠马倒;有谁敢走?果然路绝人稀。
  唐长老师徒们正然乐意前行,忽遇着这阵大风,直刮得东倒西歪,立脚不定。沙僧挑着行李被风一刮,直卷到半边,几乎连人都带倒了。沙僧见不是势头,忙忙歇下担子,抱着头蹲倒了坐在上面。唐长老马上招风坐不稳,竟一个倒栽葱跌了下来;喜得行者见风起得有些古怪,忙帮在旁边一把接住,不曾跌倒,一顶毗卢帽铳下来被风不知刮到哪里去了。风骤起时,猪八戒还装硬好汉,吆吆喝喝道:“好风!率性再大些,竟将我们吹到了灵山,也省得走路。”当不得一阵一阵只管急了,就象推搡的一般,挣不上前,只得退回来靠着山坳里那带石壁。不期石壁土刮倒,一株松树连土连泥滚了下来,几乎打在头上,吓得魂不附体,只得趴倒了钻到一带深草丛中躲着,声也不敢做,气也不敢吐。大家躲了半晌,风方少息。唐三藏定定性,因问行者道:“这又是什么意思?”行者道:“没甚意思,总是牧童说的脾风发吹断了天街。”唐长老听了,连连点头道:“一字不差。原来这牧童是个圣人来点化我们,可惜我们眼内无珠,当面错过。”行者道:“前面的错过不要追悔,他少不得还要来,只是再来时不要又错过了。”唐三藏又连连点头道:“贤徒说得是。但要不错也甚难,只好存此心以自警可也。”沙僧坐在行李上听见唐长老与行者说话,知道是风息了,方站起身来叫道:“师父不曾着惊么?怎好好的天儿忽起这样大风?”唐长老道:“我已被风刮倒,亏你大师兄扶住不曾吃跌,但吹去了一顶帽子,光着头如何行走!不知可有寻处?”沙僧道:“这样大风,连石头都吹得乱滚,莫说这虚飘飘的帽子,知他吹到何处,哪里去寻?”唐长老没法,只得光着头走,起身打点上马,因跌了两次,恐怕又有他变,要叫猪八戒笼马头,左右一看,并不见影,便问猪八戒为何不见?大家东张西望,尽惊讶道:“这又作怪!虽然风大,难道连人都吹不见了?”大家乱了半晌,方见猪八戒从深草里钻出个头来道:“这样大风,你们怎么不躲?”行者看见大笑道:“呆子,江猪儿还要拜风,怎么这等害怕!”沙僧也笑着接说道:“他如今弄做个草猪了,怎不怕风!”唐三藏道:“风已息了,天色将晚,还不出来快走。”猪八戒方爬了起来,抖去身上的乱草,看看天,果然风住了,不敢多言,四众一齐相逐而行。
  唐三藏师徒四众,历过了地水火风,便觉胸中豁然,满前佳境,坦平大路,一霎时猿熟狮驯,缓缓的转过林子要寻宿处。不觉的路旁闪出一个草庵儿来,大家看见,不胜欢喜。忙忙赶到近前,正打帐进去,只见莲化西乡的那个笑和尚忽从里面走将出来,手里拿着毗卢帽子笑嘻嘻的说道:“你来了么?光着头怎见如来!一个帽子送你。”唐三藏看见,不胜惊喜,慌忙滚鞍下马,接了帽子戴在头上,拜伏于地下道:“前遭毒口,蒙佛师解厄,功德无量。今遑遑失路,怎又劳接引?真莫大善缘。”笑和尚又笑嘻嘻说道:“你一路来舟楫艰难,鞍马劳顿,又风风火火,也辛苦了,快进庵去歇息歇息,明日好见如来。”唐三藏听见说明日就见如来,满心欢喜,因又拜问道:“弟子大颠,蒙唐王钦命,不惜几万里驱驰,来求真解,不知明日果有缘得见如来否?”笑和尚即笑嘻嘻说道:“咫尺灵山,怎么不见?但见有几样,不知你是要见如来之面,还是要见如来之心?”唐三藏道:“下根人得一睹佛容足矣!安敢妄要见心?”笑和尚又笑嘻嘻说道:“就是见面也有两样,不知你是要见色面,还是要见空面?”唐三藏一时答应不出,因问道:“色面云何?空面云何?求佛师指示。”笑和尚又笑嘻嘻说道:“说不得,说不得。”唐三藏再三苦问,笑和尚方说道:“见佛自知,你们且去歇息。”唐三藏不敢再问,只得叫徒弟牵马挑担进庵,取些干粮吃了,摊个草铺去睡。
  睡醒一觉,天亮了起来,连草庵也不见,笑和尚也不见。知是佛师显灵,忙望空拜谢,重复上马西行。行过的境界,遇着的花草,看见的禽鸟,只觉与尘世不同。有时见长松下法侣谈经,有时见白石上幽人共语,有时见高僧飞锡过,有时见老衲捧经来。唐三藏不敢怠慢,下马步行,行不数步,早望见一带高楼,几层杰阁,行者道:“这一定是个佛境,可访问个明白。”行者道:“此是玉真观。”唐三藏道:“若果是玉真观,便已到灵山脚下了,你看,有金顶大仙在内,不可不进去参礼,烦他指引。”行者道:“不差,不差!我们就去。”不一时,走到阁下。唐三藏看那庙额,果是玉真观,不胜大喜道:“不期今日已到灵山了。”便轻轻走了进去。走到丹合之上,望见殿中一位大仙立着。师徒正行间,那殿中大仙早问道:
  “那僧人是哪里来的?”唐三藏忙向前问讯道:“弟子大颠,乃东土大唐差来,要见我佛如来求真解。今幸得到宝观,欲参谒金顶大仙,故敢进来。”大仙听见,忙笑欣欣迎将出来道:“原来就是颠圣僧!那年唐玄奘奉旨求经,哄我等了他十余年方才来到;今颠师父求解,我定道也须七、八年工夫,怎才过了四、五个年头就到?莫非贪近便走了捷径?”唐三藏道:“弟子若走捷径,此时不知堕落何方?幸步步实历,所以来得快。”大仙听了欢喜道:“颜圣僧直截痛快,果是解人,明日见佛,定得真诠。”遂邀进殿中相见,又命小童看茶摆斋,留他师徒饱餐。斋罢,唐三藏谢了,就要求大仙指示上灵山的道路。大仙道:“灵山虽有路,不必远求,若在依门傍户之人,小仙即指点一二也不妨;颠圣僧既信步行来不差一步,今灵山咫尺,小仙又何须饶舌?”唐三藏遂不敢再问,竟谢别了出来,叫沙僧牵马,一戒挑担,自却同行者徐徐望着灵山步来。
  不期那灵山看着似近,走了半晌只是不到。猪八戒道:“这路多分走错了。”沙僧道:“看着山走如何得错?”猪八戒道:“你不知这山中的路,前后左右都可走得的,要近就近,要远就远,比不得大道是直去的没有委曲。这大仙说话跷蹊,我故动疑。”唐三藏道:“只要有路,远近总是一般,疑他怎的?”行者道:“师父说得是,走走走。”大家相逐着又过了几个峰头,又上了几层磴道,早望见一座大寺。行者指与唐长老道:“这不是雷音古刹?”唐三藏抬头望见,不敢怠惰,遂一层层拜了上来。到了寺门,却静悄悄不见一人,惊讶问道:“我闻佛会下有优婆塞、优婆夷、比丘僧、比丘尼三千大众,今日为何一个也不见?”行者道:“这是时常有的,近日想是佛在哪里讲经说法,大众一齐都去听了,故此冷静。”猪八戒道:“若果是佛讲经,我来得凑巧,且去听听也是大造化!”遂一齐都拥上山来。不期到了二山门下,竟不见金刚守护;又到了三山门下,也不见金刚守护,一发惊讶。行者道:“不要惊讶,且走到大殿上去,自有分晓。”一齐走到大雄宝殿上,也是静悄悄不见一人。唐三藏惊得默默无言,只瞪着眼看行者。行者道:“师父不消看我,我想,佛家原是个空门,一向因世人愚蠢要见佛下拜,故现出许多幻象引诱众生。众生遂从假为真,以为金身法相与世人的须眉无异。今日师父既感悟而来,志志诚诚要求真解,我佛慈悲,怎好又弄那些玄虚?所以清清净净,显示真空。”唐三藏听了,低头不语。猪八戒插嘴道:“若依师兄这等说来,西方竟无佛了。”行者道:“怎的无佛?”猪八戒道:“佛在哪里?”行者道:“这清清净净中具有灵慧感通的不是?”猪八戒笑道:“师兄不要口头禅耍呆子,若说这样,哪里没有,何必辛辛苦苦远到西天来求?我只不信。”唐三藏方说道:“履真说的倒是真实妙谛,守拙却不可不信。”猪八戒摇头道:“师兄这张油嘴,听他不得!”唐三藏道:“这不是履真一人之言,你不记昨夜那位好笑的佛师他也说有色面,有空面,这想是空面了。他又说有如来之面,有如来之心,这想是如来之心了。差是不差,只是我奉唐王之命而来,不见得如来金面,不领得如来法旨,怎好复命?”行者道:“有我在此,若必定要见佛也不难。”猪八戒道:“师兄说话也要照前顾后,莫要不识羞,惹人笑。你又不是佛,怎说见佛不难?”行者笑道:“兄弟呀,你不晓得,人心只知舍近求远,我与你整日在一处,看熟了,便不放在心上。不知我佛却平平常常,还没有我的神通哩!”猪八戒听了笑个不了道:“罪过,罪过!羞死,羞死!你且说你哪些儿是佛?”行者道:“我说与你听:佛慈悲,我难道不慈悲?佛智慧,我难道不智慧?佛广大,我难道不广大?佛灵通,我难道不灵通?佛虽说五蕴皆空,我却也一丝不挂;佛还要万劫修来,我只消立地便成。若说到至微至妙之处,我可以无佛,佛不可以无我!你去细想想,我哪些儿不如佛?”猪八戒摇着头,只是笑道:“这些捕风捉影的鬼话且莫说起,只我佛的慈容妙相,或者比你这副尊猴子脸略略差些。”说罢,连沙僧也笑将起来。行者道:“俗语说,呆子看脸。你真是个呆子,只晓得看脸。也罢,既是你们定要见佛也不打紧,你们且退出山门外伺候,等我进去请世尊出来相见。”唐三藏没法,只得同了猪八戒、沙僧真个走到二山门外。行者便在身上用手在肩上拔了一把毫毛,嚼碎了喷在空中,叫一声:“变!”一霎时就变做八菩萨、四金刚、五百阿罗、三千揭谛、十二大曜、十八伽蓝,两行排列,自却变做如来至尊释迦牟尼佛并坐于莲台之上。
  一时间钟鼓齐鸣,檀烟缭绕。唐三藏在山门外听见,不胜惊异,因对猪八戒、沙僧说道:“你大师兄果有些手段。你听,殿上鸣钟击鼓,多分是请了世尊出来了。”正说不了,只见内中走出六个金刚,两个是管三门的,两个是管二门的,两个是管大门的,看见唐三藏师徒三人立着,便问道:“僧人是哪里来的,到此何干?”唐三藏忙作礼答应道:“弟子乃东土大唐国奉钦差要求见世尊拜求真解的。”金刚道:“既要见世尊,怎么不言不语立在这里?”唐三藏道:“因不见人,故立此拱候。”金刚道:“是了,方才世尊在灵山顶上优婆树下讲无穷妙法,大众俱去窃听,故半日无人。你既候见世尊,我须与你通报。”说罢,竟走了进去。不多时,又出来说道:“世尊有金旨,宣你们进去。”唐三藏听了欢喜,忙整整衣容,领着猪八戒、沙僧走进去。将到大殿前,正打帐下拜,忽传出金旨来道:“东土僧人,且着他在贝叶墩少坐,先叫他徒弟进见。”唐三藏领旨去坐,早有伽蓝将猪八戒、沙僧带到殿前。世尊开口道:“你二人叫甚名字?”猪一戒道:“弟子叫做猪守拙。”沙僧道:“弟子叫做沙致和。”世尊道:“你既随师远来求解,我一时不在,只该恭恭敬敬等候,怎敢枉口拔舌,议论我的长短?”猪八戒道:“弟子从来信心,虽不晓得佛爷妙处,却时常念两声阿弥陀佛,怎敢议论长短。”世尊道:“我方才以慧耳听之,明明听见你说,你可以无我,我不可以无你。”猪八戒辩道:“佛爷爷听错了,这样犯上的话,弟子就烂了舌头也不敢说!”世尊道:“你既不说,却是何人说来?”猪八戒道:“这都是我师兄孙履真说的。”世尊道:“我闻你那师兄也是一尊现在的活佛,如何肯说我?”猪八戒道:“佛爷爷你不知道,他是一个猴子出身,为人贼头贼脑,最刁钻,最狡猾,也捉他不定。他虽慈悲也是有的,智慧也是有的,好起来热突突,赤律律,还象个人儿;若是恼了他,他便千思量万算计,或是坑人,或是害人,哪一件堕地狱的事儿不是他做的,怎说个活佛?”世尊听了勃然大怒,大喝一声道:“你师兄我久知他是个好人。你这野猪精,人身还不曾变全,怎敢花言巧语毁谤他!他与我同体共性,你毁谤他就是毁谤我一般。”叫道:“金刚,快将他押到泥犁地狱,拔出舌头。”说不完,早有四个金刚来捉拿。吓得猪八戒魂不附体,着了急乱叫道:“佛爷爷,不看僧面也看佛面,饶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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